年轻的不敢赢太子,年长的却敢赢皇帝。年年春猎,李永衡都拿不到第二场的头筹。
李永衡将缰绳交给近侍,朗声笑道:“技不如人!”
“只是差两只兔子。”谢旻允道,“谈不上技不如人。”
“朕当年骑马射箭、刀枪剑戟是你们亲自教出来的,赢不过没什么稀奇,莫要过谦。”李永衡道,“真赢了,岂不是教会徒弟饿死师傅?”
众人都笑,与他应了几句玩笑。
“说是只差两只兔子,可仔细一瞧,安定侯、蒋将军、褚将军和咱们向统领,都在朕前头压着。”李永衡叹道,“唯一一个当年教过朕,朕如今还能赢他的,回回稳坐钓鱼台,明年非把他拉来垫个底!”
“云深这些年身体才养好一点。”谢旻允道,“陛下放过他吧。”
李永衡皱起眉头:“倒叫朕想起件事,太医这几年看诊回来,说他不喝药,可是真的?”
“确有此事。”关月轻笑,“每年冬天,漪澜和林姨都会到江淮来,那二位管得住他。平日若真有什么,温怡走两步就能来,他也不敢真的胡来。”
李永衡哼了声:“那二位云游四海,神医的名号都响亮!朕派去的太医一见她们两开得方子,都不敢再给什么厉害的药方了,全是温补之策。都是调养用的,没病也能喝!既有好处,就叫他喝了。”
“翩翩回来了,这事陛下去嘱咐她”关月笑道,“哄云深喝药,这丫头最有办法。”
“她能有什么办法?无非撒娇耍赖罢了。”李永衡望着远处说笑的几个孩子,“你们夫妻两,就吃小女儿撒娇耍赖这一套!”
关月反问:“公主殿下也最会撒娇耍赖,难道陛下不吃这一套?”
“既提到孩子——”李永衡话锋一转,看向褚策祈,“你那侄儿是个好苗子,日后跟着向统领吧,不必再回端州了。”
此话一出,周遭顷刻间静下来,众人面面相觑,都很意外。
跟着向统领?那不就是随侍圣驾的意思?
褚策祈立即下马行了礼:“陛下厚爱,臣感激不尽。只是晏舟——”
“不必用冠冕堂皇的话来堵朕。”李永衡言辞里是不容置疑的威严,“他既是吴夫人的儿子,就不该处处委屈!端州路远,你们的家事朕没有多过问,却未曾想你兄长是这般对待他的。”
他缓和下语气:“不日朕赐她诰命,若有谁不满,只管亲自来问朕!”
褚策祈叩首:“臣,谢陛下天恩。”
“从前当是你们家事,朕不便插手,如今既已知晓,便没有不管的道理,否则岂不是寒了四境将士的心?”
这个消息很快传遍了猎场。
褚晏舟随叔父过来谢恩时,一举一动都很得体,面上亦未见过多喜色。他只是不卑不亢地谢了恩,又恭敬地请向弘日后多加指点。
温景念收回目光,低头给自己倒了一盏茶。
“郡主。”一个清朗的声音自身后响起。
“恭喜。”温景念站起身,真心祝贺他,“能得陛下赏识,是春猎最大之所获。”
褚晏舟颔首:“多谢郡主。”
“谢我作什么?”温景念道,“是你自己凭本事得陛下青眼,与我无关。”
“若非遇到郡主,在下本打算猎一头鹿便作罢的。”褚晏舟稍顿,面上还是在笑,“……父亲不希望在下胜过幼弟。”
“这又是什么道理?我从未听过。”温景念抬眸看向他,“世上之事,都该各凭本事。但凡我想要的,就自己去争,若争不到那便认命,总之没有一开始就忍气吞声的道理。”
褚晏舟未与她争辩,只是垂下眼笑。
“我知道家家有本难念的经,也知世上有人生来举步维艰。”温景念稍顿,还是说了称得上交浅言深的话,“你心里究竟有没有将自己当作那所谓幼弟的长兄?我想大约没有吧,反而是叔父叔母称得上恩重如山。褚伯父带你来是为了什么,我们心里都有数。你若真的为那些荒唐可笑的名头只猎一头鹿,我会看不起你。”
她为致歉行了个礼:“如有冒犯,还望海涵。”
“我知郡主此番是肺腑之言,并无冒犯,更无需海涵。”褚晏舟道,“今日是在下莽撞,抢了郡主的鹿。以茶代酒,聊表歉意。”
“此事不必再提。”温景念同他碰过盏,“日后若有机会,愿再与公子一较高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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粱砚修面上笑着与人说话,实则手在袖中攥成拳。蒋知微在旁看得清楚,轻而不屑地笑了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