赫连翀这一声自报家门极其响亮,墙上众人都能听得一清二楚。
“叙旧?”雷擎疑惑,在他的印象里,可从没和西南军府的人打过交道。
“将军,我看这人有些眼熟……”钟副将凑到雷擎耳边低声道。
雷擎一怔,便又将目光落到了赫连翀身上仔仔细细地打量了个遍。
“我等无名小卒……雷将军记不住也是正常……”赫连翀气定神闲,骑在马上就跟在自家花园里遛弯儿一般闲适。
只是他这“无名小卒”四个字一出口,就像起开了雷擎脑中某一处深藏的锁扣似的,一下就记起当日他率领先锋攻打孔州,可不就是被个“无名小卒”阻在了城外?
雷擎咬牙切齿:“是你?”
“看来雷将军总算将在下给记起来了……”那时候立于孔州城墙上的赫连翀可是连给个笑脸都欠奉,而此时却言笑晏晏。
雷擎显然被赫连翀这抹耐人寻味又暗含嘲讽的笑容刺痛了眼睛,曾经的耻辱之感再次涌上心头。
钟副将自也记起了赫连翀乃是哪个,可令他更加困惑的则是为何此人当初会在孔州帮忙守城。只是眼下并非追究其中原委的好时机,有再多的问题也只能稍后再谈。
雷擎沉着脸孔哼笑一声:“呵,我还当是哪个,不过是昔日的败军之将罢了,孔州如今已被我军收入囊中……呵呵,不消多时,这天下亦然……”
“诶,雷将军这话可就说得不对了……”赫连翀当即反驳:“孔州你们之所以能攻得下来可全赖有姚策那厮给你们开门,又哪有雷将军你的半点功绩……对了,我记得雷将军还因此受了临王责罚,也难怪之后就不得临王重用了……”
赫连翀此话说得丝毫没给雷擎留半分颜面,何况他这话真真假假的却大半都是事实。然而这些事情好说不好听,尤其是对于雷擎手底下那些不知道此事情状的兵将而言,赫连翀的话与当着他们的面扇雷擎巴掌无异。雷擎恍然都似觉得有人在他背后指指点点了,立时就激得他青筋暴起,手握成拳“咯吱”作响。
“将军!切莫受那小人的挑拨,对方意图未显,小不忍则乱大谋呐……”钟副将轻声提醒道。
雷擎的脾气他最是清楚,赫连翀字字如刀,已然将雷擎推到了爆发边缘。
见雷擎无甚反应,也不知对方有没有将自己的宽慰之词给听进去,钟副将无计可施,只得将矛头回指赫连翀反驳道:“尔等竖子,竟敢无耻胡言!”
他这话意思虽然到位了,但却苍白中还透露着一种欲盖弥彰的意味。
赫连翀不以为意,继续道:“澄州府我军势在必得,待我等攻下澄州,叛贼莫辞也必将陷入孤立无援之境…在此不若我也奉劝守城的各位一句,与其跟从莫辞和这雷擎继续谋反,不如当下回头是岸。降者,我可向陛下陈情力保各位性命无忧。执迷不悟者,则必因谋反株连亲眷,各位可得好生掂量掂量……”
说这话时,赫连翀可谓中气十足,声音足以令所有人都听得清楚明白。
钟副将心头咯噔一下,所以对方这是来挑拨离间还顺便劝降?
“你搁老子放屁!简直一派胡言!”雷擎气急败坏又无法立即堵住赫连翀的嘴巴,于是抽出腰间佩刀直指众人:“你们谁要敢真信了此人的鬼话对王爷不忠,我就先斩了那人祭刀!”
“末将不敢!”以钟副将为首的众人赶忙单膝跪地表忠心。其实他们大部分人都是从东境出来的,既然都随莫辞走到这一步了,又岂会为了对面的三言两语就轻易背叛。
只是赫连翀这话也确实恼人,就怕万一有那拎不清的,事后在己方四处动摇军心,可就真的得不偿失了。
雷擎眯缝起眼睛杀心四溢,与其任由对方在城下胡言乱语,倒不如将对方宰了来得直截了当!
知道雷擎心思的钟副将忙道:“不用将军亲自动手……末将近来才得了一柄强弓,正好可以拿此人练练手先!”
钟副将在雷擎麾下也素有“神射手”之名,当日孔州城下雷擎被赫连翀射中盔缨受辱,如今双方局面对调,他自是要为雷擎出这一口恶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