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夜,澄州府城墙上的守卫们百无聊赖地望着远方虚无的黑暗出神,再时不时打个哈欠。而夏日晚间的蝇虫则更显张狂,绕着墙头挂着的孤灯肆意飞舞。
“啪”一声响,有人一个巴掌扇在脸上,听那动静,力道还不轻。
“呸,敢吸爷爷的血,老子立马送你去投胎!”说话的是个圆脑袋小兵,他这一张嘴就很不讲究,竟和蚊子论起了血脉亲缘,惹得身旁一个瘦高个脱口嘲笑:“那你倒是说说,你究竟是它老子,还是它爷爷?哈哈哈哈哈……”
“嘿,你个豁嘴的羔子,还消遣起爷爷我来了……”圆脑袋怒瞪了瘦高个一眼作势要打,却被对方抬手挡了:“得了得了,你且留些力气吧……咱还有半宿要守,鬼知道会不会生出什么破烂事……”
“呸呸呸,咱们都守了小半个月了,连个鬼影都没有,你说能出什么事……啊……”圆脑袋抻个懒腰不以为意。
自从莫辞带领联军的大部队去攻打静州之后,澄州就只留了几千人马给雷擎作为守城之用。
此时的澄州百姓在经历战祸劫掠之后皆已成为惊弓之鸟,再加上莫辞惯用的强压手段,平日里根本就没人敢出门晃悠的,生怕不慎招惹了叛军莫名其妙把命给搭上,如此反而给叛军省去许多管理上的麻烦。
“可是……啧,就连那帮迦林贼都能跟着王爷建功,却要咱们在这墙头上吹风,算怎么回事呐……”圆脑袋话锋一转,怨怼之言便脱口而出。
“要不是雷将军……”圆脑袋意犹未尽还想继续,却立马就被瘦高个截住了话头:“这话是你我能说的嘛,你不要命啦……”
闻言圆脑袋砸吧了下嘴,他知道自己失言,有些尴尬,于是只得欲盖弥彰地在自己脑袋上撸了两把。
又听瘦高个道:“那伙迦林贼不过就是一群番邦蛮子罢了,待王爷事成,岂还能有他们的立足之地!”
“哼!”圆脑袋闷哼一声算是认同。二人这边将将闲话落幕,那头就听见有人冲城下高喊:“什么人!擅创澄州城者,即刻射杀!”
他这一声可把墙头上萎靡的众人都喊清醒了,手忙脚乱地握紧了手中的兵器以待后事。
由远及近奔驰的马蹄声响在暗夜里听起来尤为清晰,“啪嗒啪嗒”的能磕进人的心里。
众人明显松了口气,因为细听之下,来人仅得一个。然而这口气却并没能顺到心底,来人扯着嗓门儿答的是:“我乃雷将军帐下!军情急报!快开城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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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时的雷擎正在屋中饮酒,更甚,还有个妖娆的美人作陪。美人脚上挂一串铃铛,舞一步便响三响,“丁零当啷”的,怕是要把雷擎的魂儿都给勾没了。
这女子还是城中有那趋炎附势之人送来的,莫辞不要,雷擎却照单全收。莫辞攻打静州独独留他守城,雷擎心内憋屈非常,全当找个旁的玩意儿排解胸中郁气。
“叩叩叩……”突地有敲门声响起。
“何事……”雷擎漫不经心地问了一句,说罢还将杯中残酒一股脑尽皆倒入了口中。
“将军,探子有禀……”来人是雷擎的副将,姓钟。他知晓房中情况,故而说话只说一半,防着什么不言而喻。
雷擎撑起半身,挥手将美人给打发了,才把钟副将和探子一并唤了进来。
“说!”雷擎用仅剩的右手扶了下酒劲上涌的额头,便听跪于下首的探子道:“傍晚之际属下于城郊山上发现了一队轻骑,估摸约有三五千人,是从南面而来……属下不敢耽搁,立马便回城禀报将军!”
“什么旗号?”
“对方未打旗号,恕属下不知。”
雷擎心头一凛,看来这伙人必定是敌非友。莫辞手下兵力他可清楚得很,如此平白无故地出现在澄州附近显然不会是自家人马。可若说是敌军……雷擎敲敲桌面,莫不是谭崇岭以为莫辞带兵去攻打静州了,澄州便有空子可钻?
“再探!”雷擎令道。
“是!”探子领命退下。
“将军……”钟副将适时开口。
“怎么?”雷擎拿起酒壶重新往杯中斟酒。
“末将猜测……敌军从南面而来,会否是西南军府的人马?”
雷擎手上一顿,从方位上说,还真有这个可能!早前他们就已探得张恪带领三万人马从西南而出支援谭崇岭,算算日子,确实也该到了……
钟副将有些担心:“将军,可要派人通知王爷回援……”
他们城中兵将只有几千,对方却有三万,实力如此悬殊,可不得要谨慎对待。
“怕什么,”雷擎嗤之以鼻:“本将什么阵仗没有见过,莫要因此等小事就乱了王爷谋划……”
倒也不完全是雷擎托大,眼下情况未明他便贸然给莫辞去信儿的话,岂非显得他愈发无能。他雷擎只是少了只手,又不是马上就要归西,何至于仗还没打就先认了怂。正好他在澄州待得百无聊赖,有人主动送上门来陪他玩玩儿反倒正好!
“传令下去,做好应敌的准备,本将很久没有活动筋骨了,管他是哪里冒出来的,本将定要让他们有来无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