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以你是怀疑月娘?”李复倏忽睁大了眼睛:“可她是太子的人,为何要朝平疆县主下手?”
赫连翀没有立即回答李复,而是沉默了半晌才道:“且不说她是否有杀县主的动机,但就昨晚的行动而言,她确实是有机会可以对县主下毒的……”
无论是一开始她只身潜入县主卧房,还是后来和龙武军打斗时推他那一把,想要对县主下手,凭月娘的手段都是能够办到的。
“可是……她真的有杀平疆县主的原由吗?”李复蹙起眉头满脸疑惑。
“若她并非太子之人,出手杀掉平疆县主无非有两个原因,一是为杀而杀,平疆县主身故对她或者她身后之人大有好处,所以才会在我们要带县主逃跑之时当机立断痛下杀手。”
“但问题是当时有我在场,她若有意杀掉县主,却为何不将我一起杀了一了百了?”
“唔……”李复对赫连翀这话倒是认同。
“二,则是杀县主乃是为了嫁祸太子,借她目前太子身边之人的身份来杀。”赫连翀悠悠说到:“可若是这样的话,她动手未免就太早了些……一来当时除我以外无人知晓她乃太子之人;二来,若要嫁祸太子,那她大可以等到救出县主见到太子之后再动手,如此县主死于太子之手的事情才能够成立……”
李复被赫连翀这一通说辞绕得有些晕,他挠挠脑袋:“嗯……不对不对,总觉得你这两种说法都有些地方说不通啊……”
“倘若这两种说法都说不通……那就还有一种可能,便是太子授意月娘要除掉平疆县主的……”
赫连翀此话一出,房中立时陷入沉默。隔了好一会儿,李复才支支吾吾道:“太子与县主应是多年夫妻,他……真的会对县主痛下杀手嘛……而且,原因又是什么……”
“嗯……就完全没有可能县主是因为中箭才导致亡故的么……”
李复面露苦涩,他虽不认识平疆县主,也不知她和韩煜的夫妻关系到底如何,但他确也不愿相信韩煜是个为达目的不择手段之人。既然要杀,又为何要救?尤其是昨晚骤闻县主身故时韩煜的哀痛神情不似作伪,难道那一切都是韩煜装出来的吗?
“我不知道……”赫连翀实话实说:“但就昨晚龙武军追击时的表现而言,确实有所保留,并不像是要杀县主的样子……”
“何况……”赫连翀顿了一顿:“皇帝将县主扣在宫中却并未下杀手,想来也是对北域多有顾忌……眼下县主身死……涯王将如何作为还真不好说……”
“太子这些年在北域的境况你我皆不知晓,但要说他与涯王能够做到真正的推心置腹……我亦觉得并不可信……若抛开昨夜行动不谈,单论平疆县主亡故后谁能获利最大这一点,那必是太子无疑……”
“啊?这又是为何?”李复不可置信。
“当初我在东境之时就曾截获过迦林王与莫辞往来的密信。信中曾言莫辞已同涯王和迦林形成联盟之势,欲要以‘拨乱反正,铲除奸佞,辅助太子复国归朝’的名义讨伐今上曹守信。”
“我与叔父当时便以为这个‘辅助太子复国归朝’的说辞定是妄语,而太子亦必遭涯王胁迫生死不知……但如今看来,过去的猜测未必准确,起码太子行动自由,又与平疆县主结为夫妻还育有一子……只怕‘联盟’一事其中也不乏有太子的多番筹谋……”
“自莫辞仓促起事之后,涯王一直按兵不动,而皇帝为防涯王与莫辞联手还特意将县主和其夫婿幼子召入京中为质……如今县主死在宫里,又曾被龙武军射伤,不论县主死因究竟为何,世人便多会以为是皇帝动的手……涯王将县主奉若明珠,如此当是再不会犹豫起事一事……”
赫连翀娓娓道来,这还是李复第一次知晓原来这其中竟还有如此之多的弯弯绕绕。
“更甚……县主已经亡故,那涯王可指望之人就只有其外孙袁臻,袁臻姓‘袁’,乃是袁家的唯一后人。但其实在年幼,涯王又已老迈,太子作为其生父自然而然就还有教养辅助袁臻之责。涯王要想以后举袁臻上位眼下就必须和太子互为仰仗……
“倘若从前涯王还只当韩煜是个起事的幌子,那现下韩煜就已然成了他唯一的救命稻草,毕竟只要韩煜重登帝位,那袁臻自是太子的不二人选……”
其实赫连翀也并不想用这种心思去揣测韩煜,因为无论是在赫连穹口中,还是张恪口中,韩煜都曾是那样光霁月明的人物,可是昨晚之事过于蹊跷,容不得他不往歪处深想。
“真要细致说起来,大安亡国也有涯王相助曹氏之故,到底是亡国之恨更重,还是救命之恩更深,恐怕就只有太子自己心里清楚了……”
李复听得一愣一愣的,赫连翀的话不无道理,可是韩煜……他又在脑中将曾经和韩煜相处的点滴捋了一遍,他猛然发现他好像由始至终都没真正地看清楚韩煜的本来面目。余之耀知节守礼中略带一丝古板,而韩煜武艺高强且心计深沉……如果,赫连翀的推测都是对的的话,那……
李复突地心中有些发凉,这还是他第一次生出一种因看不透人心而导致的惶惶无措之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