突然就被点名的苏苏迪亚面上转瞬即逝一抹惊诧,不过他也不慌,学着大威的礼仪朝莫辞拱拱手才道:“临王雄才大略,拿下大威只是早晚而已,我迦林与临王同坐一船,无论王爷作何决定,打哪里,我方都势必会鼎力相助……”
苏苏迪亚捧人很有一套,他这话虽是恭维,却也带了两分真心。他们的五万人马到大威后,莫辞还是颇为慷慨,即便折损了不少,但分东西的时候也未有薄待。就这一点上,苏苏迪亚还是挺满意的,只是……
苏苏迪亚讪笑两声转了话头:“只是近来王上与我传信时说,我迦林与火罗边境战乱又起,我方无暇旁顾又兵力有限,所以此前王爷提出的需要我方增兵的事情,还请恕我王无法答应……”
说完这话,他还起身朝着莫辞躬身一礼。
闻言堂中一时有些静默,苏苏迪亚前一句还说要对他们“鼎力相助”,后一句就是对增兵需求“无法答应”,翻脸速度堪比翻书,却还惺惺作态,简直无赖至极!
莫辞当即就沉下脸来,却并未立马发作。他虽无法分辨苏苏迪亚话中真伪,但对方会有这样的心思他也并不如何震惊。
他们目前和朝廷的战况焦灼,若他们不能尽快打破僵局让迦林王看到实际的利益,那对方按甲休兵弃他而去也不过就是转瞬之事。
说到底,他们的盟友关系全靠利益维持,有利则聚,无利则散。
与莫辞的阴沉相比,雷擎显然是个坐不住的。况且迦林还是外邦,平日里却比他们这些临王府的嫡系军队拿得都多,下面人早就有意见了。往常碍于莫辞的关系他不好说什么,今日这所谓的王使却在他们跟前拿腔拿调,呵,正好新仇旧怨一起算!
“王使真是打得好主意……尔等弹丸之地,若非王爷邀你们联手,又岂容得你们到大威来撒野。如今抢了东西就想跑,天底下可没有这等无本买卖的道理!”
对于雷擎的话,沈霈和杨劲山都微微颔首表示赞同。外人当前,他们内部的态度立时就达成了统一。
“哎哎哎,雷将军此言差矣,我迦林确是小国,自不比大威地广人多,五万兵力已然不少,雷将军怎可说我做的是无本买卖呢……”苏苏迪亚温温吞吞地卖起“惨”来:
“何况当初王爷可是允诺了我等会先行帮迦林对付火罗,结果到现在火罗那摊子还得我们自己收拾,雷将军,你这时候来怨怼我们不肯增兵,怕不是想过河拆桥吧……”
苏苏迪亚反将一军把雷擎堵得哑口无言,毕竟火罗一事上确实是莫辞理亏。
苏苏迪亚挑起眉梢直视莫辞:“王爷,雷将军所言其实也是王爷的意思吗?”
“……”诸人不敢接茬,于是纷纷扭头看向莫辞。
“呵呵……王使多虑了……雷将军一时情急口不择言,还请王使莫要介意。”莫辞皮笑肉不笑,估计已然气得不轻,只面上还维持着平静的模样。
“迦林与我东境一直都是盟友,我方向来诚挚以待,想来迦林也不会出尔反尔……”
即使迦林不增兵,但眼下那五万人马对莫辞还是很重要的,权衡利弊之下,莫辞自不会在此时和苏苏迪亚撕破脸。但迦林奸滑之相已露,他也不得不防。
“其实有件事我也一直心存疑惑,”苏苏迪亚对于莫辞的“妥协”很是满意,只他话锋一转又继续道:“想当初咱们商定的便是迦林、东境、北域三家一同举事,怎的都到眼下了,涯王却还畏缩不出……王爷,您别怪我们迦林人说话耿直,你们与其在这里和我争执要迦林增兵,倒不如去信问问涯王,看他是不是已经将咱们两个这盟友给忘得一干二净了……”
苏苏迪亚一招“祸水东引”,立刻就把锅甩给了远在北域的涯王。不过他说得也没错,涯王坐山观虎斗已久却始终不出,怕不是有渔翁得利的意思?
“看来袁昌彦真的是老了,女儿女婿被皇帝押在紫梁都中就制得他动弹不得了……”杨劲山感慨一句。他倒不是想帮涯王开脱,只是觉得北域这盟友关键时刻可真不咋地。
其实苏苏迪亚所说也正中莫辞所虑,他早在得知杜琛死讯之后就往北域去了密信却石沉大海,涯王什么心思他不知道,甚至真的因为袁奕善被困在京中而朝皇帝倒戈都是有可能的。只是他莫辞也并非好相与之人,对方若真要明哲保身,他也有得是办法将北域拉入乱局!
“王使放心,如何对付涯王本王自有考量……可是,本王也还想奉劝王使一句,既然迦林与我东境共同进退,有些心思就还是收敛一二……对待自己人,本王一向豪爽,但若有人行背叛之事,本王也绝不轻纵!”
莫辞警告意味明显,苏苏迪亚立马就赔了个笑脸:“王爷所言甚是……”
“洺州和澄州本王都势在必得,至于那谭崇岭……本王能杀一个谭崇兴,就不嫌再多他一个……不过在此之前,本王还得借他之手给皇帝送份大礼才行……”
“沈霈听令……”莫辞朗声道。
“末将在!”
“你带三万人马先去后方阻击朝廷大军,切莫让他们截断咱们与东境后路……还有,通知窦武钊,迅速点齐两万人马前来与你汇合一同对敌……”
“末将领命!”
“至于澄州……”莫辞看向雷擎和窦渊:“雷擎,本王就再给你一次机会……你清点手上人马和迦林军一起,一月之内,咱们必须拿下澄州!”
“末将领命!”
苏苏迪亚兴味盎然地看着莫辞发号施令,待话音落地他连忙拱手附和了一句“王爷宏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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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从皇帝连斩了杜氏和夏侯氏两门之后,紫梁都便莫名地陷入了一种安平昌泰的氛围之中。而且,由于开春之后东境叛军始终未能攻破洺州,这让众人原本对战局的焦灼心情在一定程度上也得以缓解。虽然朝廷方面还未一举将叛军击溃,但能遏制住敌方攻势便也算近几月唯一的一桩好事了。
云华园中,余之耀正在池边小亭里教儿子袁臻习字。小孩儿已经七岁,正是开蒙的好年纪。余之耀教得仔细,小孩儿一笔一划也练得认真,只是小手握笔的姿势还不是很稳,时而歪歪扭扭在纸上戳出一片墨迹,余之耀也不恼,握着儿子的手重新写过,父子俩其乐融融的,看得旁人心中皆泛暖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