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些日子容高轩因朝中诸事忙得焦头烂额。一面是要彻查莆州的盐户暴动一事,一面还得盯着大理寺督办杜琛被谋害的案子,当真是事事过问,时时操心,头发胡子掉一大把不说,人看着都轻减了不少。
好在派往莆州的巡按已稍有眉目,说或与当地盐官监守自盗有关,只待查明更多细节,便可将人押回紫梁都受审。
主要还是因为此事闹得太大,莆州那边军府虽没赶得及驰援洺州,但好歹把盐户暴动给压下去了。
故而等巡按赶到,该抓的该扣的都已经关进了牢里,只待照章一一查实即可。
但由于其中有一些贩卖私盐的江湖人挑头闹事又负隅顽抗,导致情况愈演愈烈,死伤者近千。一时间莆州采盐业受到重创,这无疑会让大威各地盐价继续飙升。
对此容高轩担忧非常,如此下去,迟早得生出更大的乱子来!
至于杜琛一案,近来观大理寺奏报说是在按杜家公子提供的疑虑追查一名为“李复”之人。
这人容高轩多少有些印象,乃是濯州乌珍奇园的主家。前些日子淳王“组织”的慈善拍卖就是出于此人之手,他虽没去,但容家三房倒是遣人去了的。筹款赈济流民他是认同的,至于其中有没有什么巴结攀附的心思他其实并不在意。这些人情世故大抵如此,他早已见怪不怪。
只是这个“李复”……能散财济贫者属实不像是会杀人害命之辈……
罢了,杜琛谋害一案掌握证据有限,多方查证以防错漏倒也未尝不可。
容高轩步履匆匆踏出宫门,三两步就跨上自家马车,他向来轻车从简惯了,一车一马夫足以。毕竟此后还有诸多要务亟待他处理,一时半刻都不想在路上耽搁。
待容高轩坐定,马匹便“磕嗒磕嗒”地动了。他斟一杯茶水,又捡起手边一页公文仔细阅读,不知不觉就忘记了时间。等他回过神来,矮几上的茶壶已然凉透,甚至车外已听不见熙熙攘攘的车水马龙。
他心内突地一跳,忙掀起窗帘一角去看,倒是还在城中,却已并非他熟悉的街道。
他又轻轻将门扉隙出条缝来,一个陌生的背影出现在他眼前。衣裳还是那身衣裳,但人早已换了个样子。
容高轩暗骂自己一句粗心,怪只怪他刚刚看得太入神了,竟没发现马车异样,才会就此被人摆了一道!
他蹑手蹑脚摸出藏于马车地毯下的匕首打算自救,可他刚一推门出去,男人就好似背后长了眼睛似的,侧身反手就将他握刀之手制住了,而右手还能有条不紊地继续拉绳驾车,可谓技术高超。
“容大人稍安勿躁,我家主人诚意邀您一聚,所以特命鄙人前来相请。”男人只一句话的功夫就将容高轩给放开了,跟个没事人一样,又端正地坐回了原位。
“你家主人是谁?”容高轩紧了紧手中匕首,知道偷袭无望,但有利器在手,他心中也要更安定几分。
“您到了便知,乃是您一位许久没见的故人……”
而后男人又补了一句:“还请您回车内坐稳,咱们还有片刻才到。若因鄙人之故害您摔下车去,我家主人定会打断我的腿的,呵呵呵呵……”他这话看似玩笑,却十足威胁。
容高轩目露冷意,却还是依言回车内坐好。故人?他倒要看看,究竟是哪一位故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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男人将容高轩带进了一处僻静小园,一路走来尽是萧索,已然是很久没住人的模样。
“就是这里了,容大人还请自己进去。”男人在园中唯一一间瓦舍面前停下,容高轩若有所思,但还是推门而入。他袖中藏了方才车上的匕首,只要屋中“歹人”敢图谋不轨,就怪不得他将人立斩于刀下。
屋内窗户没开,光线有些暗,但一缕幽香扑鼻,茶倒是好茶。
“承颜兄来了……还请入内堂一叙。”一道温和的男声从屏风后传来,这语气令容高轩既觉得熟悉又觉得陌生。
“阁下乃是何人?”容高轩没有动作,只沉声反问。
“呵呵呵,承颜兄无需紧张,你进来一看便知。”对方说话不疾不徐,却并未抚平容高轩心中的些许不安。
但他也心知如此僵持于事无补,对方显然并不会因他坚持就出来一见。
这算不算是下马威?
容高轩微眯了下眼睛,绕至屏风后面,就见说话之人正与他对面烹茶。举止娴熟优雅,面上则带着意味深长的浅笑。
容高轩心头惊疑不定,这人他自是认识,却从始至终未想过竟是对方会出现在这里。
“伯爷如此大费周章请我到此所为何事?”容高轩眼神直视对方,似要瞧出点什么。
而坐于他对面之人正是北宁县伯,余之耀。
“承颜兄请坐。”余之耀抬手示意,还顺势拿了个空杯给容高轩斟茶。
“伯爷有话便说,我与伯爷并不相熟,这句‘承颜兄’我自是领受不起。”容高轩防备姿态明显。
此前平疆县主和余之耀初到紫梁都进宫面圣的时候,他与二人曾有过一面之缘,但私下并无深交,甚至对于余之耀在京中闹出的笑话他也是一笑置之不甚在意。可今日余之耀给他的感觉与那时印象相去甚远,他脑中甚至已经联想到余之耀眼下之所为或许是涯王在背后指使了,其中恐怕阴谋不小。
“承颜兄从小就端直中正,如今二十来年过去,一如既往属实难得……”余之耀对容高轩的态度不以为意,但说出口的话却令对方为之一惊。
“你说什么……”容高轩厉声喝问:“你究竟是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