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初二十年三月中，皇帝在早朝之时怒斥了一通谭崇岭对战叛军的不作为，众臣噤若寒蝉，容高轩有意帮腔，结果招致一顿斥责。

随即，皇帝连下三道军令，一道给尚在洺州的谭崇岭，让他尽快夺回邬州和汜州，倘若不成，便以延误战机论处；另两道，一道送往东北，调焱州、莆州军府三万多人马立即奔赴洺州支援；还有一道则发往西面的边军，命其统帅率十万人马绕至侧后方，势要截断叛军所有退路，有来无回！

然而没过几日便有消息传来说莆州盐户发生暴动，莆州军府正设法镇压。气得皇帝当场就将手边砚台砸到了地上，里面的墨汁直接溅了前排的官员一头一脸。

大威用盐有近八成都得靠东境运往内陆的海盐，可自从莫辞叛乱以来，商道受阻，也就断了海盐的运输。故而内陆用盐只得靠莆州的湖盐与奉州的井盐勉力支撑。

短期而为倒也无妨，但长此以往必然生乱，只是却没人预料到这暴动会来得如此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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朝堂之上发生了什么李复并不知情，他这些日子都在忙着盘点慈善拍卖所得的账目。刨除相关成本，盈余能有一万八千两之多。这笔钱对于他乌珍奇园一家而言可谓巨款，但若换成米粮救济流民却属实不多。

李复陈一口气，轻轻合上账本。暂且先这样吧，以他之能目前也就只能做到这样了。

“我让你们去帮忙查的事情怎么样了？”李复下首站了个精瘦模样的中年人，姓邱，乃是乌珍奇园负责采买的管事。

邱管事闻言便从袖中掏出一本巴掌大的小册子递到李复面前。

李复摊开册子仔细看了一遍，眼珠子瞬时瞪得老大：“你们确定没记错？这么贵？”

邱管事蹙眉挤出个苦笑来：“公子，确实如此。我们几乎把濯州地界上的米粮铺子全跑遍了，都这个价……”

因为那日李复和淳王说好，盘点清楚账目之后下一步就是采买物资接济流民。这其中经手之人不知凡几，故而未防有人在其中钻空子，李复便提前着人收集了下眼下粮食与部分生活物料的市场价格。

只是这不查不知道，一查吓一跳。短短几月间，这些东西竟比他初到濯州时翻了一倍，而且近来盐价更是一天一个样，看得人心惊肉跳。

“听说莆州那边盐户和军府打起来了……现在市面上大家都在想方设法囤盐……咱们要不也……”邱管事小声提醒。

“囤盐？你是说……”李复一时脑筋有些没转过来，却见对方朝自己挤眉弄眼，他立时就恍然大悟，这盐多半指的是私盐。

李复头疼扶额。大威禁贩私盐李复是知道的，但市场上存在大量的私盐贩子也是不争的事实。其中大抵有官盐质劣价高，私盐物美价廉，以及官方管理不力等诸多缘故。反正这里头水可深得很，非是三言两语能够捋清。

往日里有些猫腻官府或许还会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可现下这个节骨眼，外间正在打仗，盐户又生暴动，市面上用盐紧缺，盐价飞涨……

囤盐？还是私盐……李复想想就头皮发麻。

盐这种东西真吃进人嘴里的能有多少，怕只怕是有些人想囤积起来之后操纵盐价，好谋取暴利吧……

李复砸吧了下嘴，太平时候这种投机倒把的行径尚且不甚可取，遑论现在，官府若当真有意整顿……还真有人嫌命太长不是？

“买一些够咱们自己人吃的就行了，别弄些有的没的……”李复沉声嘱咐。

“是……在下明白了……”邱管事躬身应了。刚准备退走，却又被李复叫住：“粮食咱们也囤一些……”就这涨势，李复都觉得说不定哪一天他们就该吃不起饭了。

“好……”邱管事麻溜地离开，吩咐下面人照章办事去了。

这乱局什么时候是个头呐……李复心内叹一口气可于事无补。他收拢收拢账册，打算隔日就去紫梁都找淳王把事情办了，省得夜长梦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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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复从淳王府中出来的时候已近深夜，因为曹辰对本次慈善拍卖颇为满意，甚至为此还难得地得了皇帝两句褒奖，故而他特意留了李复在府中喝酒，直到王妃派人来劝才堪堪收场。

喜果亲自扶了走路歪斜的李复给人送出府，白无虞则驾了马车在门口等候，见李复出来，赶忙递了件大氅过去。

夜里寒凉，还零星地打着雨点，李复甩甩不甚清醒的脑袋，恍惚间他似看到了赫连翀，那人也总这么在他酒后带他回家，只是许久不见，也不知眼下如何了……

嗯……还怪想的……

“走吧……”坐进车里，碳炉的暖意让李复平添几分困倦。

“就你这模样，明天还能去云华园嘛？”

“嗯……”李复轻哼一声算作回应，可眼皮重得他睁眼都有些困难。

“……等我回去睡一觉就好了，反正与人约的是下午……”李复嘴里嘟嘟囔囔，白无虞有没有听清他也管不得了。

其实他此次到紫梁都一方面确实是为了和淳王议事，而另一方面也存了和北宁县伯余之耀拉近关系的意思。所以他给淳王府和云华园都去了拜帖，将这两日行程安排得满满当当。

正好拍卖会那日他和余之耀一起赏玩乌木成品的打算未能成行，这次他索性就将东西带了两件过来，也算给他求见对方找个借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