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日晚宴设在陈园的外院正房之中，因着天气还很冷，所以屋中四角皆置了碳炉，里面烧的是上好的香木，自带一股暖香。

酒过三巡，众人热络不少，曹辰便又问起了李复关于乌木与李氏供职密造司的渊源一事。

李复按从前套好的说辞一一答了，只是最后却故作唏嘘道：“乌木虽好却再难重返内廷，在下身为李氏族人亦是遗憾非常……”

李复此言暗示和试探的意味明显，就差没明晃晃告诉众人“我想让乌木重回皇家御用之列”了。

可偏偏有人要曲解李复之意：“诶，都已经是过去百多年的事了李兄又何必介怀。何况，如今乃是大威的天下，李兄如此说若是落在有心人耳中说不得还以为李兄是对前朝之事念念不忘……”

说话之人乃是杜玉衡，这让李复顿觉诧异。他俩往日无冤近日无仇的，杜玉衡今日却为何有些针对自己，难道是他过于敏感，想岔了么……

“王爷明鉴，在下只是想将乌木传承发扬光大，绝没有感怀追思前朝的意思！”别人尚且好说，但对于淳王，此等大逆不道的想法却是无论如何也不能坐实的。

“呵，前朝岂是能和我大威相比的……想当年昭帝性子绵软，招致多方觊觎，加之御下手段不力，大将叛逃，大安覆灭在所难免……”

呃……曹辰此话一出，在场众人一时都不知该如何接茬了。

这话乍一听没毛病，可往细了一深想，却又哪哪都透着古怪。韩昭帝或许确有问题，但因其软弱就觊觎对方帝位导致大安覆灭的罪魁祸首是谁呐？可不正是当今的皇帝陛下嘛……淳王这么说岂不就是在明指当今欺人软弱谋朝篡位的事实么？

这话谁接谁死，于是众人便都只能缄口以对，但又难免暗自腹诽，紫梁都中一直盛传淳王说话口无遮拦，今日一见，果然名不虚传呐。

场面有些冷淡，陈尤赶紧出来打圆场：“咳……对了，趁着王爷在此，不若李兄先同咱们说说这‘限量珍品展’是怎么个章法，此前我等皆是闻所未闻……”

他这话题转得很是生硬，但众人心照不宣，都想将方才尴尬赶紧揭过。

关于“联名限量珍品展”的想法其实早在李复还在孔州之时就已经开始逐步筹备落实了，可惜后面事过境迁动荡开始就一直未能成行。然而虽然李复那头顾不上，但赫连穹这边却是在适时推进的。东西已然做了不少出来，李复此时想要重新举办也就花不了太大功夫。

当初这一切还只是为了想要推广乌珍奇园的生意，而今却俨然成了李复攻进紫梁都贵族圈的重要筹码，李复对此也只得暗自慨叹。

“其实在下许久之前就有打算想要将乌木制作与一些书画刺绣结合起来，打造一批可供世人观赏珍藏的珍品。为此我李氏倾族中之力去拜访了不少当世的书画大家……想必诸位亦有听闻过淳王殿下于万寿节上献与陛下的仙寿三扇座屏，也是有赖于王爷牵线搭桥，才让此事得以促成……李复在此多谢王爷成全……”

说话间，李复起身冲曹辰长揖一礼，曹辰面带喜色，心安理得地受了。

“此乃原由之一……”李复娓娓继续道：“其二便是近来有不少流民困于城外，在下家训乐善好施，便想着若是‘珍品展’广受支持，其盈利就可分出一些来略尽绵薄，亦可帮助流民们缓解些许严寒风雪之苦。”

闻听此言，其他人倒是无甚反应，而周作柏却明显眼神一亮。

“不过今日王爷在此，却令在下突然萌生出了些新的想法。只是未免唐突，不若待会儿宴后容在下先向王爷细禀，得到王爷首肯之后再向诸位说明可好？”

李复话锋一转立马又卖了个关子，纵使众人好奇，但也只能眼巴巴看淳王的意思。

李复以自己为尊的态度令曹辰很满意，此人年纪不大，倒是颇为上道。

“呵呵呵，李公子如此说倒是勾起了本王的兴趣……那便留待稍后咱们详谈再说。”曹辰大手一挥，当即允下。

“多谢王爷。”李复作揖，如此，距离他要拉拢曹辰的目标就又进了一步。

杜玉衡略显阴沉地看了李复一眼，却并未开口说些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