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复再次回到陈园之时园中已经在忙忙碌碌地为招待淳王做准备了。主院管事恭谨地在前头引路,李复则和陈尤的妹婿周作柏同行其后。比之周作柏捧着礼盒的局促,李复反而显得坦然许多。
因为淳王在此,那除了受邀的李复等人,其余侍卫仆从于外间就被禁止入内了。白无虞朝李复眨眨眼却被李复摇头示意切莫轻举妄动,故而李复进园之时,白小爷明显气鼓鼓地瞪了他一眼就独自回车上去了。
李复和周作柏率先去和淳王见礼,曹辰礼贤下士的姿态亦是做得很足,待二人起身便赐座于下首两侧。
李复端正地应了,将将坐下就同对面之人来了个面面相觑。
杜玉衡!他怎么会在这里?
杜玉衡勾起唇稍朝李复笑笑,但那笑容却让李复总觉有些皮笑肉不笑的意味。
李复自是理解朱家册子上的人大多都和东境方面有所往来,此乃必然,而陈家也不例外。陈家祖籍便是东境,但后来族中有人在京为官,这才举家乔迁至濯州安居。几代过去,陈家俨然已发展成濯州这边的一大豪族,族中子弟与京中联姻的亦不在少数。
只是李复并没料到陈家会与杜玉衡他们家关系亲密。他要是没记错的话,杜玉衡他阿父好像名叫杜琛,也是京官,其阿姊还是淳王侧妃。
啊……这么一捋顺清楚,李复突又觉得他能在此碰到淳王和杜玉衡倒是不足为奇了,只是这里面确实还是凭借了几分运气。
可是……杜玉衡从前不是和窦吉年走得很近么?如今窦武钊随莫辞叛乱,那杜玉衡和他阿父杜琛眼下又该是什么立场?可看杜玉衡能好端端跟在淳王身边的模样……当是和莫辞谋反无甚关系才对吧……
李复尚在思索杜家立场的同时,曹辰也在打量李复。此子极为面嫩,应是不满弱冠;眉眼平和,面部不见过多的棱角,只眼神倒是晶亮晶亮的,有些生意人的狡黠感,可不管怎么说,李复这样貌在看遍了美人的曹辰眼中,顶多可称一句亲和耐看罢了。
“李公子这是认识晴辉?”注意到俩人神色,曹辰因而发问。
晴辉?李复有些茫然,后又恍然大悟,他从前一直“杜兄杜兄”地叫,想来晴辉应是杜玉衡的表字。
不待李复开口,杜玉衡已经抢先一步答了:“愚弟在孔州读书之时便和李兄有所结交,只是不甚相熟。”
李复抬抬眼皮,他和杜玉衡确实不过是酒桌上逢场作戏的“朋友”,对方这么说,倒也没啥毛病。
“原来如此……”曹辰浅浅应了,提到孔州,众人难免就会联想到东境叛乱,此事乃是当下的敏感话题,谁都不敢多嘴。
“曾经我好像听李兄提过,濯州这边的乌珍奇园并非由李兄打理,怎的这会儿李兄又只身到濯州来了?”杜玉衡问李复。
“头两年在下在孔州打理乌珍奇园也算做出了些成绩,此后……咳……得家中长辈赏识便又给遣到了濯州经营。能在此得见淳王殿下和杜兄,结交陈兄与周兄几位,李复深感荣幸……”李复避重就轻囫囵答了,再顺势捧了捧在场诸人,主打的就是一个“你好我好大家好”。
曹辰闻言微微点了点脑袋,继而又将视线转向了周作柏:“听陈家主说,周公子有意来年科举,想必亦是文采斐然,本王在此先预祝公子得以高中。”
“王爷谬赞,在下必当竭尽全力……”周作柏虽是名门之后,确也是读书人一个,他上面父亲还在,正是濯州的太守。
“今日能得大舅兄相邀参加王爷赐宴在下与有荣焉,特带来一坛濯州特产的雪饮清酿献与王爷品尝。”周作柏用双手将礼盒捧出,曹辰示意喜果去接了。
周家说不上来究竟站队哪位皇子,但淳王相邀不好推拒,索性让儿子前来奉上薄礼,图个礼数周全,避免得罪淳王。
周作柏虽然只送了一坛酒来,但李复两手空空,此时就难免显得有些突兀。
李复冲曹辰浅作一礼,不疾不徐道:“今日在下出门匆忙不知王爷在此……正巧下月在下园中要举办限量珍品展,若王爷得闲还请王爷务必赏光,听闻王爷喜好文墨,其中不乏几样大师之作,届时还有赖王爷品鉴……”
李复这话半含半露,但在场之人就没有不明白的。李复此等做法可就明目张胆了许多,但他无官职在身又和朝中没有牵连,自也就不用担心什么。无非就是想讨好淳王嘛,懂的都懂。
对此,淳王也并无推拒之态,还欲盖弥彰地端茶即饮好掩饰唇边兴味盎然的笑意,李复立时便已心中有数。
“宴席已经摆好,还请王爷与诸位随在下移步……”得了仆从来禀的陈尤朗声对众人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