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个宣王已是这样,遑论其他几王。
近些年民生多艰,虽有因自然灾害的缘故,但更多的却是由诸王与贵族暴虐行径导致的人祸,这事到了百姓那里又如何不怨怼韩帝这位治理天下的君主,若无他的“纵容包庇”,这些人又怎会如此?
韩帝憋屈非常,自认有冤无处诉,又不想平白帮人背这口天降黑锅,故而就得想办法解决了制造麻烦的人。
何况,这些异姓王已然重兵在手,假以时日放纵下去,焉知不会有改朝换代的一天?
赫连英身为臣子自是要为皇帝分忧。他折腾俩月,好不容易给韩帝拟了一份变革的折子,今日韩帝召他进宫就为此事。
韩帝放下手中奏疏,按按眉心:“内容孤已看过,其中不乏良策,只是会否限制太过招致逆反?若因此而导致君臣离心,岂非不美?”
韩帝是什么性子赫连英伴驾多年再清楚不过。韩帝虽待人宽厚,但脾气却过于绵软,可面对豺狼,手段不够强硬的话则更容易反受其害,只是这种话他身为臣子是不好同皇帝说的,故而只能劝道:
“陛下,医者有云,沉疴当下猛药,可既是猛药则必有剧毒的风险。可若因此而讳疾忌医,待到病入膏肓,则终将动摇根本。猛药虽烈,但我等可徐徐图之,日积月累,就定有药到病除的一日……”
韩帝:“……”
赫连英所说,韩帝心内当然明白。只是诸王一个个的都不是善茬,若当真惹恼了对方和他闹将起来,届时又该如何平息……韩帝暗自叹一口气,一时间也下不了决心。
赫连英倒也不甚着急,此事既是皇帝主动提起,他就必是动了心思,只是尚缺支持才会瞻前顾后。待到元正过后,将此事提到政事堂再议,到时候大家各抒己见,能想出更好的方式方法也未可知。
“那日广王同孤讲,说今冬北域大雪封山,饿殍遍地,流民四散,乃至波及东北,他们的日子也不好过,因此恳请朝廷拨款赈灾。”
“孤还没答应,想听听你的意见,毕竟此前户部刚拨了银子调往北域,国库已然捉襟见肘,东北向来丰产,就算有所影响应该也能自行处理,孤猜测此举恐怕乃是因眼红之故。”
赫连英不置可否,异姓王的属地几乎皆是自治,官吏也由诸王自行任命,后报朝廷审核即可,故而一旦有灾情或大事发生,朝廷就极为被动,这也就是为什么变革迫在眉睫的又一原因。
“陛下,年关将至,东北又路途遥远,不若先从焱州派人过去核查一番,待情况查实咱们再就近筹粮不迟。”赫连英心中有数,广王既然开口,那多半就是有的放矢。只是其中有没有夸大其词却不可知了。
只是正如韩帝所说,国库空虚,他们这种拆东墙补西墙四处救火的行为终究是治标不治本,归根结底,还是要加强朝廷对地方的掌控才行。
“对了,还有你那鼓励民间开荒的想法……”
韩帝话到一半,就见自己跟前伺候的常顺迈着小步而来……
“什么事?”韩帝问到。
“禀陛下,太子殿下和小公子来了,已在殿外等候。”常顺口中的“小公子”放在宫里就只有赫连穹这一位。
韩帝这才想起,今日乃是赫连穹去东宫伴读的日子,自己还允了太子要和他们一起用午膳。哪知道他和赫连英议事议了许久,竟将这事完全抛诸在了脑后。
“宣他们进来,还有,传膳吧……”
“是。”
常顺应声退下。稍倾,韩煜带着赫连穹就进来了。
二人毕恭毕敬地给韩帝行礼,韩帝摆摆手表示免了,然后招呼赫连穹:“行了,到舅舅这儿来,多日不见,让孤看看咱们穹儿长高了没有。”说话间,韩帝一改将将脸上的愁云,立马变得和煦起来。
赫连穹瞅了眼老父亲微沉的脸色,但还是按捺不住见着韩帝的喜悦,于是凑到韩帝面前和御案比了比道:“上月我来,这桌子才到我这里,现在都快到我腰了……想来是最近练武练得勤,阿娘也说我正蹿个子呢……”
“嗯,那改日舅舅可得考较考较穹儿武艺……说起来孤倒是有些日子没见你阿娘了……”
“阿娘说她明日会进宫向您和皇后舅母请安,您明天就能见着她了。”
“哈哈哈哈哈……”韩帝开怀一乐:“那你明天和你阿娘一起来,也叫上琬儿,就当咱们一家小聚了。”
“是,穹儿遵旨。”赫连穹卖了个乖,韩煜在一旁看得也是眸色带笑。
正巧此时常顺过来说午膳已备好。韩帝看一眼赫连英:“爱卿今日便也和孤一道用膳吧。”
赫连英无有不可,垂首应是。
注①:诸行路巷街,贱避贵,少避老,轻避重,去避来。出自《唐律·仪制令》。
注②:狸奴,猫的古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