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待李复询问此人是谁,赫连穹已轻声开口:“此乃前朝的东宫太子,韩煜……”
“这画像还是凭借我对他多年前的印象所画,如今他是什么样貌我已并不知晓……”
李复心内有些许诧异,因为那日他和姜怀恩深谈之后,姜怀恩多少也给他说了些安朝韩帝与当今皇上的是非过往,却并没提及太子一事。可依李复自己的理解和猜测,安朝覆灭,韩帝殒殁,太子估计也是身故的下场……原来,人竟没死吗?而且……这又和北涯王还有那什么平疆县主有什么关系?
“有传言称当年有一支天星卫残兵曾遭涯王俘虏,太子或然就在其中……而平疆县主袁奕善兴许知道些内情……此间事是真是假便有劳小先生去多方打探了……”赫连穹话说得客气,但却不容拒绝。
“紫梁都中势力复杂,小先生切莫暴露身份。”
“在下明白了……”李复颔首应承。他何尝不知道此事就是块烫手的山芋,可眼下这境况,自己知道得越多,搅合得越深,有些事就愈发由不得他了……
其实李复不仅在忐忑此事的难度,另一方面也在心底里猜测赫连穹寻找韩煜的真实意图。此前他了解到的情况便是赫连穹想自己称帝,前朝太子虽说和他有姑表关系,但又焉知他会否权欲熏心想将韩煜这位前太子除之而后快呢?毕竟李复作为一个现代人都知道,历史上有多少人为了皇位是连杀兄弑父的事情都做得出来的,那一个表兄又算得了什么……
而且比之赫连穹,光复大安,前太子的身份貌似更加名正言顺……
李复本也无所谓大安也好大威也罢那皇帝宝座上坐的究竟是谁,只说不得这位前太子的“现世”弄不好又将掀起另一场纷争。
思及此,李复不免腹中再次哀叹一声,如今这世道可真真是要乱成一锅粥了,他这等平头百姓当真苦矣……
当然他这些小心思可不敢同赫连穹求证,唯有自己暗地里琢磨罢了。
之后赫连穹又和李复交代了一些必要注意的事项,李复都一一谨慎地记在了心里。无论怎样,保命要紧,只要他活得长久,有些事就尚还有转圜的余地。
“小先生只需将探听到的消息及时发回叙州即可,后续有什么旁的安排,我自会及时传信告知。”
“只请小先生谨记一点,一切以确保韩煜的安全为上……”
李复一怔,难道刚刚自己竟想岔了?随即便赶忙答了一句:“在下知道了。”
“若此事办成,我可允诺将山中铁矿全权交给小先生打理,便是百窟崖对外的生意也都可一并交到小先生手上……还请小先生莫要让我失望才好。”
“……”李复不禁咋舌赫连穹这软硬兼施的手段使得高杆,纵使你知道这背后可能立着刀山火海,但除了撸袖子硬着头皮上好似也别无他法。
况且铁矿和生意能不能到他手上都是后话了,前太子一事牵连甚大,若他不谨慎行事暴露于人前,恐怕不用赫连穹动手,与之有所牵扯的其他势力就能将他视为前朝余孽逮住给杀了也未可知……
“大人放心,在下必当竭尽所能……”哪怕李复心中毫无成算,但漂亮话总还是得给“领导”说上两句的。
当然,话既已说到这份上了,李复也就不怕再多说两句:“从前,在下对叙州事多有不知情的地方,多受阿……咳,九霄照拂,在下心存感激。但如今我既已受大人差遣,今后若是大人对在下行事有所不满,就自该惩处在下便是,不必再让旁人代我受过……”
李复此言是在为谁说话不言自明。他不敢当面“指责”赫连穹对赫连翀的“教育”方式,便只得拐弯抹角地表示以后愿意“一人做事一人当”。
从前有些事他不知道也就罢了,现在既然知道了,那就断没有再让赫连翀继续替他扛鞭子的道理。而且,他,舍不得。
闻言,赫连穹倒是难得地用愕然的神情看了他一眼。
“呵呵,小先生与九霄关系倒是不错……”赫连穹哼笑一声没说应,也没说不应。李复多少已经有点摸清了赫连穹这种万事不显于人前的处事方式,可他也只能言尽于此,赫连穹如何衡量他终究无法掌控。
“不若小先生回百窟崖收拾一番之后便择日启程吧,我会命白侍卫与你同往。”
“是。”
李复行过一礼之后便退出书房自去了。
见李复离去,赫连穹才悠然起身去到博古架边转动了下一尊铜铸奔马。“啪嗒”一声,一扇窄门自墙侧应声而开。
张恪从里间走了出来,方才他于里间已将赫连穹与李复的谈话听了个一清二楚。
其实在李复到来之前,赫连穹和他就在里间叙话。此处不仅能直入赫连穹的书房,还有一方小门与外院相通。
“李复此人虽然聪敏,但只怕心思过于柔软……”张恪此前并未见过李复,只于赫连穹的言辞间听到过几分。
他对赫连穹将探查韩煜的事情交给李复并无异议,但紫梁都到底诡诈狠厉者众多,李复便是有几分胆识,可一看就是未经杀伐之人,有时候,过于仁慈恐怕未必是好。
“无妨,我自有考量……”杯中茶水已至微凉,但赫连穹浑不在意地喝了一口。
他眸色微沉,不看张恪,只突地又喃喃说了一句:“那日百窟崖的探子来禀,他同姜怀恩说过的话中有一句……他说,这天下该是天下人的天下……”
“呵……其实,韩煜曾经也是差不多的想法……只可惜,这想法真真是傻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