寂静,死一般的寂静,只火堆里“啪”一声闪了个不大不小的火花……
李复的连声质问让赫连翀彻底陷入哑然,这还是他第一次见到李复犀利如斯。李复的眼睛里透着冷意,好似他再敢胡言一句就要把他生吞了似的。
李复心气不顺,见赫连翀没有反应,于是直接伸手探向了赫连翀腰间的横刀,却被赫连翀一把摁在了手上动弹不得……
那一刻,赫连翀为自己筑起的外壳瞬时土崩瓦解……
“口是心非的混蛋玩意儿!”李复用力抽出手,懒得再看赫连翀,干脆甩门而出。
迎面就撞上提溜着一只雉鸡的白无虞,对方一脸讪讪,不知已在门外听了多久。
“闪一边儿去……”李复横眉怒对,此时他看谁都觉碍眼。
“哎……”白无虞遭了无妄之灾,却不敢还嘴,只可怜巴巴地冲李复身后嘟囔了一句“我又没有招惹你”。
-------------------------------
幽静的沟渠并不能抚平李复焦躁的内心,他寻摸了一块石头坐下,却如坐针毡。
从他知道赫连翀他们究竟想要干什么了的时候,就彻底颠覆了他对过去某些人和某些事的认知,同时也是在挑战他的底线,而他……又该何去何从?
李复深觉自己就像是在故事的旁观者与参与者之间不停地做着角色转换。
他一个外来户,凡夫俗子,胸无大志,所求不过是想关起门来把自己的日子过好罢了;可一晃数年,他在某种程度上又已把大威看作是生存之地,有太多难以割舍之人,故而其上发生的种种又怎会真的与他无关呢?
他不想助纣为虐,也无力去道貌岸然地指摘他人对自己人生的选择,可前方明明是个火坑,他亦好像做不到眼睁睁地看着在乎之人往里去跳……
可是……他能怎么做……又能做什么……
这不仅仅是一个困局,更像是一个死局……
李复被这一团郁气堵得胸口发胀,他想不通,只觉得脑子好像随时随地都会炸掉……
良久,李复身后传来一阵窸窸窣窣的声响,他以为是白无虞,转头去看,发现竟是赫连翀。
“你又打算说什么鬼话来糊弄我?”李复把头埋进腿弯里,一副不听不闻不看的鸵鸟姿态。
赫连翀语塞,他并非笨嘴拙舌之人,可在面对李复之时却总是无所遁形。
他踱到李复身侧停下,手里的陶碗中放了一条鸡腿正悠悠地散发着香气。
不等赫连翀劝饭,李复猛然抬起头夺下陶碗就把鸡腿往嘴里塞,直至嗦啰得只剩一根骨头才又将碗扔回给赫连翀:“好了,我吃饱了,你走吧……”
赫连翀:“……”
赫连翀按下心底的不知所措,就近在李复旁边坐下,隔了好半晌才沉声开口:
“小时候,我很恨自己的姓氏,也不敢跟人家说我叫‘赫连翀’。别人或许都当这姓氏乃是无上的尊荣,可与我而言却是我生来孤寂的根源……”
“可是后来,抚养我长大的阿翁给我说了很多关于赫连家的事,说我祖上乃是一方诸侯,励精图治,惠泽四方;说我祖父为官爱民恤物,激浊扬清;便是我阿父也曾是个光霁月明之人……赫连一脉虽贵极人臣,却也兼善天下……”
“稍大一点,我随叔父来到叙州,那时这里什么都没有,灾祸横生,饿殍遍地,我第一次发现还有比我活得更像蝼蚁之人。叔父性子狠绝,收拾起这边的贪官豪绅来一向不择手段,全然没有大族的气派风范……”
“他说我既已认祖归宗,从今往后便只能做赫连氏的刀,不诛曹贼,我阿父,我阿娘,我祖父母……我们赫连家世代魂塚都将永无宁日……”
“我第一次杀人是在十四岁那年,我和无虞遇到两个山匪打劫一个挑货进城的货郎,我和无虞合力杀掉了他们,却也未能救下那人……我那时又怒又怕,腿软得我站都站不起来,在血里坐了好久,眼看着尸体在我面前凉透……回家之后更是成夜成夜地睡不着,一闭眼就全是那时腥红的画面……”
“十六岁时,叔父问我是要执笔还是拿刀,我选了拿刀,进了军府,我想救那个货郎,救阿父……想保叙州这一方太平……”
“但可笑的是,我越往前走,我的所作所为却开始变得与我的初衷背道而驰……”
“赫连家的仇恨好像终将化作一场新祸乱的起点,我怎么做都是错……报不了赫连家的仇,我不孝不悌;挑起大威的内乱,我不忠不义……慎之,你说,这天底下,可还有比我更混账之人?”
不定期掉落小剧场:
李复(握拳):好气哦!气死老子了……
某茶(欣慰):哇哦~我崽可算出息了!
李复(横眉冷眼):……
某茶(畏畏缩缩):溜了溜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