赫连翀离开得匆忙,完全打了李复一个措手不及。他不禁懊恼都还没和人好好说上两句话道个别什么的,这突如其来的分别立时就把他的心脏都掏空了一半。
可现实却并没给他多少空隙虚耗在这些儿女情长之上。他既已回来,帮着姜怀恩处理手上事情就变得理所当然起来。
如此,隔天下午李复便被姜怀恩打包带回百窟崖了。眼下正是秋收的季节,崖底刚刚收割晾晒好的大批粮食还等着他们回去清点入库,之后还得着人运往流民们的临时安置点施粥。
李复刚回到姜怀恩的农庄,狗子和小孩儿就冲上来挂在他身上直转了好几圈,他连连叫了好半晌“停下停下,晕了晕了”才脱离这一人一狗的魔爪。
姜怀恩打他身旁过还笑睨了他一眼,薄唇微启吐出个“该”字。
李复好不容易稳住身形,抬头四下望了望,心内不禁感慨,果然一切都还是从前的模样。
一年多不见,阿七拔高结实了不少,云团则还是那副上蹿下跳欢快的模样,李复一视同仁地撸了两下这俩的脑袋,阿七玩闹想躲,抄起李复的包袱就往屋里跑:“先生早前就把房间什么的都备好了,李大兄快进去歇歇,我去帮你打盆水洗把脸……”
李复刚想说“不用麻烦,我自己去”,可少年已经跑走,他也只能抱起狗子缀在后面。
回家……真好……
秋收的过程甚是繁琐,可从前李复也是这么过来的,所以并不觉得辛苦,反而有种摆脱了在世家贵族间逢迎周旋的放松之感。
只是这一整套流程走下来确实也消耗了他不少精力,每日田间地头地忙完回屋之后李复都是倒床就睡,只午夜梦回时偶尔惦念一下不知道赫连翀如何了,多的,他也无力去管……
这日一大早李复刚起,就见一个白色的身影正在堂屋里逗弄自家狗子。
李复一怔,脱口而出:“你怎么来了?”
“嘿嘿嘿嘿……惦记你了呗……”白无虞口无遮拦,可表情却明显在告诉李复“还是玩儿狗子更香”。
李复扯扯嘴角:“那阿鹤……”但他话没说完又给吞了回去。有些人吧,想出现的时候自然会出现;既然没出现,他又何必巴巴地惦念呢……
“……九霄他……我不知道啊……”白无虞一慌,转而打了个哈哈,然后又找补道:“他在军中数日未归,我也不晓得是个什么情况……下次你见着他自己问他吧,呵呵呵……”
“哦……”李复兴致缺缺地应了一声,转而去厨房找吃的,回来时手上碟碟碗碗端了不少,见姜怀恩也在堂中坐定,忙又道:“师父吃了吗?我再去帮您拿点儿?”
“老夫吃过了,你吃你的……”姜怀恩摆摆手,兀自斟了杯茶,翻看起手边的账簿。
“好……”李复自己找地方坐下,白无虞立马就凑了上来:“有蒸饼吗,我馋了好久了……”
李复一掌拍开白无虞伸向蒸饼的爪子:“去洗手,要吃厨房里还有……”
“嘿……”李复这无名的邪火烧得白无虞有些莫名其妙,但冥冥中他似又能猜到症结在哪儿。可是,九霄不让他说,他又有什么办法……
估计是李复也突然意识到自己方才举动不妥,于是拿了个小碟帮白无虞夹了一个蒸饼两块糖糕,一声不吭地放到对方面前。
白无虞心内“啧啧”两声慎之到底还是心软,嘴里却已经忙不迭地大快朵颐起来。
吃饱喝足,白无虞这才说起自己来百窟崖的真实意图:“大人命我来问先生粮食收割如何了,若已准备齐全,便由我亲自押运回去……”
李复了然,他就说白无虞骤然登门铁定有事。
“已经备齐了……慎之,农庄盘库已近尾声,既然城中事忙,索性便由你代老夫跑这一趟吧……”
“啊?哦,好……”李复对姜怀恩的安排无有不可,工作嘛,做什么不是做。
“咱们什么时候出发?”李复看向白无虞。
“不急,我先着人套好车马过来,等装载好了再出发不迟。”
“行吧。”李复点点头应承下来。
李复本以为他们是要将粮食拉往叙州城,可到了之后才发现原来是拉到下面县里。而且好巧不巧,第一站就是秀竹县……旁边的云英县。
这让李复不禁又想起当年他和薛鸣父子刚回秀竹县的日子,也不知县里如今是否还是那时的模样……
“咱们后面要去秀竹县吗?”鬼使神差地,李复突地问白无虞。
“嗯?应该不会……怎么了?”白无虞一时有些纳闷,倏忽便记起李复好像原就是秀竹县人,而且还是他将人拐去百窟崖的。虽然事出有因,但事实确是如此。
他神色有些微妙地压低声音问李复:“慎之你……不会还想着要回李家吧……你现在可是‘齐州李氏’……”
李复眨眨眼,知他想岔了,忙道:“我与李家早无瓜葛,只是偶然忆起随口一问罢了,阿鱼可别多想。”和李家有关的是原身,他一个穿越者和李家从无交集,更何谈亲情。只是他穿越一事只和赫连翀说过,白无虞并不知晓内情,怕他放不下过往倒也正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