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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5章 金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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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了好了,我的错,”周望舒松开手,指了指前方,“快些走吧,金玉山庄的灯笼就在前面了。”

说罢,他大步向前走去,步子又大又稳,靴底碾过枯枝,发出脆生生的声响,三两下便拉开了距离。

白术撇了撇嘴,弯腰捡起银针塞回药箱,低声骂了句“混世魔”,抱着青囊快步追上去。他走得急,衣摆扫过地上的草,带起一片碎叶。只是方才这样一闹,身上的寒意倒是少了许多,他的脸上多了几分血色。

远处狼嚎再次响起,比刚才更近了些,“嗷——”的一声,又哑又涩,像是被什么掐住喉咙,混着风吹过树林的呜咽声,让这黑沉沉的夜愈发阴森。

“这条路,怎么好像走不完似的。”白术叹了口气,抬头望向前面的黑暗。火把的光只能照亮身前丈许之地,再往前,便是浓得化不开的墨色,仿佛永无尽头。他拢了拢青囊,指尖触到箱角的铜扣,冰凉的触感让他稍感安心。

周望舒将手里火把举高了些,火苗噼啪舔着木柴。借着光线,他看到路边堆着些枯枝,其中有根碗口粗的,看着十分干燥。他把火把塞给白术,弯腰捡起那根干柴,又从怀里摸出几圈粗布条缠上——那布条看着像是他擦剑用的,还带着点剑油味——接着倒了些随身带的桐油,再从白术手里接过火把一点,“轰”的一声,新的火把燃了起来,火光比刚才亮了一倍,橙红的光向外扩了扩,将四周树影逼退了些,连空气都似乎暖和了点。

“你看,亮多了。”周望舒扬了扬手里的新火把,火焰映在他眼中,跳动着细碎的光,连瞳孔都染成了暖橘色。

白术瞪了他一眼,这才不甘不愿地跟过去。手里拿着的是周望舒新燃的火把,靠近些便能感觉到热气扑面而来,连后颈的凉意都淡了。

周望舒所言不虚,绕过一片歪脖子树林,便见远处有片火红光亮,在风中摇摇晃晃,犹如一团燃烧的云。白术暗自松了口气,步子也快了起来,连呼吸都轻了些。

然而,心情刚有些好转,耳边便隐隐传来哭声。细细的,像小猫叫,又似婴儿哼唧,缠在风里,忽远忽近。

白术放慢脚步,动作也轻了,连呼吸都放缓。他仔细听了听,那声音又飘远了,仿佛被风卷走。他皱了皱眉头,看向身旁的周望舒——周望舒耳力比他好得多,习武之人,这点动静早该听见了。

可周望舒面色坦然,步子都没顿,只眼尾扫了他一下:“听见了?”

白术点头,刚想说“你也听到了”,又走了几步,哭声突然清晰起来。“哇——”的一声,是孩童的啼哭,带着委屈又透着凄厉,在这黑夜里钻得人耳朵生疼。

周望舒搓了搓胳膊,刚才还挺直的背,不自觉塌了点,步子也慢了。他虽不信鬼神之说,可这大半夜荒郊野岭,哪来的孩童哭声?

“这大晚上的......”白术刚想说“不对劲”,眼角突然瞥见一道黑影从树后一闪而过,快得像阵风。“小侯爷,刚才是不是有道黑影?”他压低声音,指尖都攥紧了。

周望舒点了点头,刚才那黑影他也看见了,瘦长的,像个人,又比人飘得快。他单手抚上腰间软剑,心里踏实了些:“别慌,跟着我。”

“呜呜呜......”离那处灯火越近,哭声愈发凄惨,一声接一声,像小刀子似的刮着耳朵。伴着寒风的呜咽,直叫人起一身鸡皮疙瘩,连火把的光都似乎暗了几分。

两人继续前行,走了约莫十几步,稀疏的两只火把映入眼帘。那两团橘黄色的火光在黑暗中燃烧,倒是温暖了这片天地,靠近时,连空气都似乎柔和了些,白术紧绷的肩膀不知不觉松了松。

再往前几步,场地突然开阔起来。空场中央安置着一口黑沉沉的棺椁,乌木制成,看着就十分沉重。木棺之中放着一个襁褓,粉布质地,边角绣着朵小莲花,刚才的哭声便是从这里传来——那襁褓动了动,哭声又高了些。

细细看去,棺椁四周还画了一圈朱砂阵法。符咒弯弯曲曲,绕着棺椁缠了一圈,朱砂看上去是新点的,红得发亮,连边角都描得十分齐整。阵法的四角,各放置了一盏白色蜡烛,烛火悠悠,随风摇曳,把棺椁的影子拉得歪歪扭扭,贴在地上,像一团墨渍。

“这是?”白术脚步停在小道尽头,眉头拧成疙瘩。他懂些医理,却不懂这些阵法,只觉得这场景透着诡异——哪有人把活婴放在木棺里的?

“看来是个法阵。”周望舒摸了摸下巴,歪了歪头,视线在符咒上扫了一圈,“这朱砂画得挺讲究,不像糊弄人的。”他往前走了两步,想看得仔细些,靴底踩在地上石子,发出轻微声响。

白术觉察出不妥,刚想拉他,四周却沙沙响了起来——不是风声,是脚步声,从暗处涌出来。他抬头一看,只见四周树后、石后都站了人,手里都举着火把,火光照得他们脸明明暗暗。

“你们是什么人!”为首之人往前站了一步,嗓门粗大,带着火气。他个子高大,穿着绛红锦袍,领口绣着金线,看着颇为体面,可握着火把的手关节处隐隐泛白,手背上还留着一条乌黑的伤疤,从指根爬到手腕,像条死蛇。

周望舒眸光落在他腰间——那里挂着一块墨玉牌,上面刻着个“金”字,玉牌边缘磨得发亮,一看就是常年摩挲所致。

他心里有了数,脸上反倒露出笑容,拱手说道:“庄主莫恼。在下夜间赶路,天黑走错了道,不想误入此间法地。我们这就离开,绝不多扰。”

被周望舒唤为庄主的人,正是金玉山庄的庄主金啸尘。他约莫三十出头,鬓角却已有些斑白,眼角纹路深邃,看着比实际年龄沧桑几分。他自幼跟着父母护镖,十岁便接管山庄,十年间将一个普通镖局打造成江湖第一,手段定然强硬;后来娶了墨家的墨云薇,那是机关世家的姑娘,听说两人当年在江湖上同行半年,回来便成亲了,恩爱非常,令多少人羡慕不已。

只是好景不长——墨云薇生儿子时难产去世,只留下个口不能言的孩子,便是如今的大少爷金晚承。为了山庄后继有人,金啸尘后来又娶了杨氏。杨氏是他出镖时捡到的,听说当年衣衫褴褛地缩在破庙里,是他给了件棉袍,带回山庄后日久生情,便成了亲。杨氏倒也争气,接连生下女儿金晚萤和小儿子金晚庭,只是这小儿子金晚庭,从出生就体弱,如今快满周岁了,还得靠药材吊着,看着比别家半岁的孩子还瘦弱。

金啸尘抬手拦下他,锦袍袖子扫过火把,火星子跳了跳:“少城主请留步。”他认出周望舒腰间的玉佩了——那是沐云城的信物。

“庄主有何要事?”周望舒收起笑容,语气沉稳了些。

“天色已晚,山路难行。”金啸尘脸色缓和了些,仍沉着的脸褪去了戾气,“少城主不如在庄子上暂住一日,稍作休息。也让我金啸尘略尽地主之谊,喝杯热茶暖暖身子。”

“既然庄主盛情相邀,那在下恭敬不如从命了。”周望舒笑了笑,语气轻快,满脸笑意,倒像真遇上了好事。

白术在旁边暗自摇头——他太了解周望舒了,定是觉得这法阵蹊跷,想借着留宿探探底细。他无声地叹了口气,也跟着拱了拱手:“叨扰庄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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