还是一个晴朗的圆月夜,你带着眼罩,在廊下弹琵琶,这种时候很难不想到无耳芳一的故事,因为太过擅长演奏琵琶而引来鬼神,但是因为盲眼而不知道自己在为鬼神演奏。你带着眼罩弹琵琶的时候总有刻意效仿古人的嫌疑,但是知道在琵琶声下,任何身怀咒力的人都会产生共振而无法靠近,遑论纯为咒力之体的鬼神。
“我可以进来吗?”木屐声随着琵琶声停下,他出声询问。
“请。”你把眼罩拉到下巴上,把琵琶放下来,把障子门拉开,请夏油杰往里面走,闻见空气里隐隐的血腥气,“受伤了吗?”
“不是我的血。”夏油擦身而过的时候这么回答,“失去了利用价值的金主而已。”
“麻烦。”你这么回答,但也没说什么,“这么需要钱吗?”
“帮他们做事获得的啊。”他微笑着,“和你做的事是一样的。”
“劳动使人自由啊。”你这么回答,也不是很在意,“下次来的时候小心一点,不要被人看到。”
“这话说得好像在偷情一样。”夏油杰坐下来,整理袈裟,眼睛盯着摆在法堂正中的巨大黄杨木鱼看,木鱼前面就是曾经藏着宿傩手指的毗卢舍那像,背后环绕着高大的九面屏风,百年前的咒灵图案悬于半空,好像要活过来一样。
“还是在意的吧。”你这么回答他,“出家人的名声什么的。”他来的那几次都没发生什么,喝酒,睡过去。你该做什么做什么,不曾误了功课。而且好在他是生人,不是咒灵,不会惊动窗。
他在座位上嗤笑出声。
你并不是很在意这件事,因为很坦然接受其中矛盾的事实,就像其实包括你的能力在内的咒术师的世界都拜天元而赐,但是你恐怕是最想她死的那个。
“怎么突然想来。”你去后厨端出清酒和白瓷的酒具,都是老爹留下来的存货,你只在节日的时候喝两口,但是为了夏油,确实是特地补了货的,悟?点心总是什么时候都有的,供菩萨用的,放久了就会坏,“说起来,会想喝威士忌吗?我可以去买一点,等你下次来。”
“今夜は月が綺麗ですね”他抱着膝盖,向后仰,低笑。
“是啊。”你回答他,“今夜は月が綺麗ですね。”就像是这句话没有什么别的歧义,今晚的月色确乎很好,好像坛之浦海战那晚的月光。
“这种袈裟被称为五条。”他顺手整理身上的衣服,“用五条布拼接起来,靠威仪系在身上。里面还要穿直缀,真是麻烦的衣服,但是想到名字,还是觉得实在有趣。”
“是啊。”你这么回答他,“我也有,穿起来确实是很麻烦。”你见到他的时候两个人都穿着五条袈裟,确实是某种,相映成趣。
“涩泽桑,做僧侣的日子,愉快吗。”他这么问你。
“还好吧。”你想了想,回答他,“很清净,收钱办事,也不怎么动手,念念经就是了。”
“要和很多非术师打交道吗?”夏油杰托腮问你。
“术师和非术师在我眼里都是一样的。”你如此回答,“但很可惜,好像无论怎么样,不能够把天予咒缚也这样无视。”那个暴戾的场面确实给你造成了某种不可磨灭的影响,以至于在回到这间寺院之前,常常会在梦里为此而惊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