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后来才读到西绪弗斯的故事,才知道自己从小时候开始就做着那个永远在推石头上山,等它滚下来的人的工作。
在小时候能把六眼当成人的也只有你一个,因为你对他的咒力也好,无下限也好,完全免疫。甚至因为大半岁的缘故,你在很长一段时间内跟他是在泥地里打滚的关系。他们家在五条通的大宅和你家另一个更大的院子只有一墙之隔,翻墙而来的他会把你父亲精心整理出的乱枯山水踩乱,像发现巨大猫砂盆的猫。——而你那个时候觉得自己是几乎无敌的,你的父亲只是叹气,他把你的头发梳好,大概也是没下定决心是不是真得就让你当继承人了:但是你是独女,天赋又太好。
当然,你们也有自己的天敌。
那些被天予无限强化的□□。
在天予暴君面前,你第一次认识到自己的无力。
你那个时候还没到抽条发育的年纪,但是少女不知天高地厚得骄矜心思已经蠢蠢欲动。京都的祇园祭,你站在名为长刀鉾的花车上,白粉敷面,眼角涂成赤色,金色的装饰盖住额头,你看到巨大的愿力吸引来的低级咒灵在四条通上徘徊,但是在你乘坐的花车面前化为齑粉。就是这样的,你连一根指头都不用动,只需要你本身存在,咒力和咒灵都没有办法伤害到你,咒术师在你面前会重新变成普通人,因为没有正面的东西,那自然不存在正面的东西,你是零,那个令人害怕的概念。
然而还有另一个零,真正的零。
你的存在是天赋的术式抹除了一切,咒力这种情绪构成的东西被无限可分,而那样的人完全没有咒力,甚至没有天赋,只有强悍的□□。
你的天赋对他来说是失效的。
他只是趿着拖鞋,塑料袋里装着便利店里买来的菠萝啤,饶有兴味的在人群之后看着你,像看一只甲虫。
你知道这样的人是可以轻易闯入你家,踢翻香炉,把牌匾摘下来在膝盖上折断,在庭园的池子里撒尿的流氓,而你只能任由他侮辱。因为你的咒力并不能用来攻击他,而你的□□在他的面前不堪一击。
“讨厌。”你那个时候躺在自己那个四叠半的小房间里,如是说。
“早上出门的时候还挺开心的。”悟如是评价,“被选中了扮神明,骄傲了一个多月吧。”你那个时候的一大乐趣是捕捉一些虫形的咒灵,控制自己的情绪,看能够忍受多久不把他们杀死。
“虫豸。”你在牙齿里吐出这样的词汇,在榻榻米上滚到另一边。
父亲又在敲击木鱼,好像房子外面在下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