图书馆里很安静,只有书页翻动的沙沙声和偶尔压低的咳嗽声。阳光透过高大的玻璃窗,在深红色的木地板上投下斜斜的、明亮的光格,空气里弥漫着旧纸张和油墨特有的、令人安心的气味。
林序的手还被陆朝阳紧紧握着。从台阶到图书馆大门,再到此刻穿梭在一排排顶天立地的书架之间,那只温热宽厚的手掌始终没有松开,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固执和珍视。林序能感觉到自己掌心沁出的薄汗,和陆朝阳掌心传来的、稳定而有力的脉搏跳动。他想抽回手,指尖微微动了一下,却被握得更紧。
他抬起头,看向陆朝阳的侧脸。对方正装作一本正经地浏览着书架上的书目,嘴角却控制不住地向上扬起一个清晰的弧度,耳根也带着可疑的红晕。那副强装镇定又难掩雀跃的样子,像极了偷吃到糖的孩子。
林序的心,像是被羽毛轻轻搔过,泛起细密而陌生的痒意。他不再试图挣脱,任由陆朝阳牵着他,在寂静的书架迷宫里漫无目的地穿行。阳光追随着他们的脚步,将两人的影子拉长、交叠,仿佛某种隐秘的宣告。
他们最终在运动医学类的书架前停下。陆朝阳松开手,开始认真寻找他需要的书籍。林序站在他身侧,看着他那双骨节分明的手指在一排排书脊上划过,专注的侧影在书架投下的阴影里,显得格外清晰。
“找到了。”陆朝阳低声说,抽出一本厚厚的《运动损伤与心理重建》,转头对林序笑了笑,“帮我拿一下?”
林序接过那本沉甸甸的书,抱在怀里。书皮的触感粗糙而冰凉,与他此刻胸腔里那颗滚烫跳动的心形成鲜明对比。
陆朝阳又找了两本相关的书,然后看向林序:“你要借什么?”
林序怔了一下。他本来只是陪陆朝阳过来,自己并没有借书的计划。他的目光无意识地扫过旁边的书架,落在了艺术区。
“我……随便看看。”他低声说,抱着陆朝阳的书,走向了那片区域。
艺术区的书架更加密集,光线也相对昏暗一些。林序在一排关于西方绘画史的书架前停下,目光掠过那些熟悉的名字和画册封面。他抽出一本《梵高书信集》,这是他很久以前就想看,却一直没机会借阅的书。
他拿着书,走到借阅台前。陆朝阳已经等在那里,手里拿着三本书和他的借书卡。
管理员是一个戴着老花镜、表情严肃的中年女人。她接过陆朝阳的书和借书卡,熟练地扫描、登记。
轮到林序时,他将《梵高书信集》和自己的借书卡递了过去。
管理员拿起他的借书卡,那只是一张普通的、边缘有些磨损的白色硬纸卡。她习惯性地翻到背面,准备盖章记录借阅信息。
就在这时,她和林序,都愣住了。
借书卡的背面,用黑色炭笔,画着一幅小小的、却极为精细的素描。
画的是一个人靠在窗边的侧影。光线从窗外照进来,勾勒出那人挺拔的鼻梁,微抿的唇角,和专注望向远方的眼神。飞扬的发梢,带着点不羁的味道。虽然只是寥寥数笔,神韵却抓得极准,赫然就是此刻正站在林序身边的陆朝阳。
画旁边,还有一行极小、却清晰的字迹,是林序那清瘦而有力的笔迹:
“他是我不期而遇的光,——林序”
空气仿佛在那一刻凝固了。
林序的脸“唰”地一下变得通红,一直蔓延到脖颈。他几乎是下意识地想要伸手夺回那张借书卡,手指却僵硬得不听使唤。他从未想过,这个藏在他借书卡背面、只有他自己知道的秘密,会以这样一种猝不及防的方式,暴露在光天化日之下,暴露在……当事人的面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