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我不在乎这些……”他试图解释，声音却有些干涩。

“可我在乎！”林序用力甩开他的手，往后退了一步，拉开距离，像是要逃离什么瘟疫，“我在乎别人的眼光，在乎老师的告诫，更在乎……你父亲看我的眼神！陆朝阳，我累了，我不想再因为你，活得像个时刻被人指指点点的笑话！”

他说完，不再看陆朝阳瞬间煞白的脸和那双写满受伤与难以置信的眼睛，转身，几乎是跑着冲进了槐安巷深处。

这一次，陆朝阳没有再追上来。

那之后，陆朝阳似乎终于明白了他的决绝，不再试图靠近。两人虽然住在隔壁，却仿佛隔着一道天堑。林序刻意避开了所有可能相遇的时间，偶尔在院子里看到陆朝阳复健的身影，也会立刻转身回屋。

他开始更加频繁地留在学校画室，直到深夜才回去。那里空旷，安静，只有他和他的画。他用大块大块的黑色和灰色涂抹画布，构图压抑，线条挣扎，仿佛要将内心所有的阴郁和痛苦都倾泻其中。

他甚至开始接受赵强那伙人偶尔投来的、带着恶意的目光和嘲讽。有时，赵强会故意在他经过时，大声议论着“攀高枝失败”、“被打回原形”之类的话。林序只是沉默地听着，脸上没有任何表情，仿佛那些话语说的不是他。

一种近乎自虐的麻木，笼罩了他。

一天放学，赵强几个人又在画室门口堵住了他。

“哟，优等生，今天又画什么见不得人的东西啊？”赵强嬉皮笑脸地凑近，想去抢他抱在怀里的速写本。

若是以前，林序会紧紧护住。但这一次，他只是漠然地看着赵强把本子抢走，甚至没有反抗。

赵强有些意外，随即得意地翻看起来。本子里大多是些阴暗的风景和扭曲的线条，直到他翻到一页——那是林序很久之前，无意识画下的、一个抱着篮球的模糊背影，飞扬的发梢，挺拔的脊梁，虽然潦草，却依稀能看出是陆朝阳。

“啧啧，还画着呢？”赵强像是发现了什么天大的秘密，怪笑起来，把那一页撕了下来，揉成一团，扔在地上，用脚碾了碾，“也不看看自己配不配！”

林序看着地上那团被踩脏的纸，心脏像是被那只脚同时碾过，传来一阵钝痛。但他脸上，依旧没有什么表情。

他只是沉默地，看着赵强几个人哄笑着离开，然后弯腰，捡起那团脏污的纸，展开，抚平，小心翼翼地夹回本子里。

那动作，带着一种近乎虔诚的，绝望的温柔。

影的决绝，不是恨，不是怨。

而是用尽全身力气，将自己重新放逐回永恒的黑暗。

并亲手，埋葬了那束曾短暂照亮过他的光。

他以为这样就能安全，就能回归平静。

却不知道，有些种子一旦种下，即便在黑暗的土壤里，也会扭曲地生长，最终破土而出，带来更彻底的毁灭。

而他和陆朝阳之间，那根被强行剪断的线，并未真正消失，只是在压抑中，绷紧成了更危险的、一触即发的弦。

（第十五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