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扇窗关上之后,世界仿佛被彻底割裂。
第二天清晨,天光未亮,林序依旧在生物钟的驱使下醒来。厨房里,米粥在锅里咕嘟着,白色的雾气氤氲上升,模糊了窗外依旧昏暗的天色。他站在灶台前,看着翻滚的米粒,动作机械,眼神空洞。
那个熟悉的搪瓷碗就放在手边,干净,冰冷。
他伸出手,指尖触碰到碗壁的冰凉,像被针刺了一下,猛地缩回。脑海里是陆父毫无温度的眼神,是陆朝阳在窗外焦急苍白的脸,也是自己那句冰冷决绝的“不是一个世界的人”。
他闭了闭眼,再睁开时,眼底只剩下一片沉寂的灰暗。他沉默地盛好奶奶的那份粥,将剩下的留在锅里,然后洗刷了锅具,没有再去碰那个专属于某个人的搪瓷碗。
他像一具被抽走了灵魂的躯壳,完成着每日固定的流程。出门时,他目不斜视地走过隔壁紧闭的院门,脚步没有丝毫停顿,仿佛那扇门,以及门后的人,从未在他的生命里出现过。
学校的生活恢复了最初的模式。一个人上学,一个人听课,一个人吃饭,一个人放学。他将自己重新深深地埋入阴影之中,用沉默和距离筑起更高的围墙。优等生的光环是他唯一的保护色,他更加疯狂地投入到学习和绘画中,用无尽的忙碌来麻痹那颗隐隐作痛的心。
陆朝阳似乎试图找过他。
在一次课间操解散时,林序看到陆朝阳拄着拐杖,等在他们班教室门口的走廊上。他的腿似乎恢复得不错,已经可以不用腋下拐,换成了单支的手杖。看到林序,他眼睛亮了一下,想上前。
林序却像没有看见他一样,径直从他不远处走过,视线落在前方空无一物的空气里,脚步没有丝毫迟疑。
他能感觉到背后那道瞬间黯淡下去的目光,像被风吹灭的烛火。他的脊背挺得笔直,指甲却深深掐进了掌心。
还有一次放学,他在巷口被陆朝阳堵住。
陆朝阳拄着手杖,挡在他面前,脸色不太好看,嘴唇紧抿着,眼神里带着压抑的怒火和不解:“林序,我们谈谈。”
林序停下脚步,终于抬起眼看他。他的眼神很静,静得像一潭深不见底的、结了冰的湖水。
“我们没什么好谈的。”他的声音平淡无波,听不出任何情绪。
“没什么好谈的?”陆朝阳像是被他的态度激怒了,声音提高了一些,“就因为我家老头说了几句混账话?就因为你觉得我们‘不是一个世界的人’?林序,你什么时候变得这么……这么懦弱!”
“懦弱”两个字,像鞭子一样抽在林序心上。但他脸上依旧没有任何表情,只是垂在身侧的手,指节攥得发白。
“随你怎么说。”他绕过陆朝阳,想要离开。
陆朝阳却一把抓住他的手腕。他的手掌温热,带着运动男孩特有的、粗糙的力度,像一团火,灼烧着林序冰凉的皮肤。
林序身体猛地一僵,像是被毒蛇咬到,用力想要挣脱。
“放开!”他的声音里带上了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
“我不放!”陆朝阳执拗地抓着他,眼神死死地盯着他,“你把话说清楚!之前不是还好好的吗?为什么突然就这样?我爸是我爸,我是我!这有什么关系!”
“有关系!”林序猛地抬起头,一直压抑的情绪终于有了一丝裂痕,眼底翻涌着痛苦和自嘲,“当然有关系!陆朝阳,你醒醒吧!你看看你身上随便一件衣服,够我和奶奶生活一个月!你看看你家的房子,再看看我家!你看看你轻而易举就能拿到的内场票,再看看我连买一盒新颜料都要犹豫很久!我们本来就是两条平行线,就不该有交集!”
他几乎是低吼着说出这些话,胸口因为激动而剧烈起伏。这是他第一次如此直白地、血淋淋地剖开两人之间那巨大的、无法忽视的差距。
陆朝阳愣住了,抓着他手腕的力道不自觉地松了些。他看着林序因为激动而泛红的眼圈,看着他那双总是清冷的眼睛里此刻盈满的、几乎是绝望的痛楚,心脏像是被什么东西狠狠揪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