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淮泽坐在床边上，垂着脑袋，双手交叠在一切，表情十分严肃，心里压了一块大石头，想说的话太多了，根本不知道从哪里开始说。

ICU里面只剩下他跟祁扬两个人，护士很贴心的站在ICU的外面，能够透过玻璃看清楚祁扬现在的状态，避免出现其他的状况。

祁扬安静地躺在床上，房间里很安静，安静到楚淮泽可以听见自己心跳的声音。

楚淮泽第一句落在了唯一觉得亏欠祁扬的一件事。

“一直没有跟你说，当初为了给你送小饼干，用了点手段跟你进入一局游戏，我一开始就知道哪个玩家是你。”

这件事情一直没有跟祁扬说过，渐渐被楚淮泽淡忘，现在静下心来，楚淮泽开始一件件回忆跟祁扬的点点滴滴。

初中的祁扬有一点记仇，如果有人惹到祁扬，还不来哄祁扬的话，祁扬会悄悄使坏，让那个惹到祁扬的那个人不痛快。

楚淮泽以为祁扬一直没有变，一开始祁扬还把楚淮泽忘了，楚淮泽自然是不敢一开始就告诉祁扬的。

在祁扬视角的第一次见面就被人家给阴了，初印象绝对大打折扣。

可现在的祁扬被别人招惹之后，根本不来虚的，直接当面解决，不让自己收一点委屈。

楚淮泽想到这里嘴角不自觉地翘起来，虽然性格变了很多，但祁扬还是那个祁扬。

“饼干快要烤好了，晚了影响口感，我只能加快游戏节奏。”一点都不会提及当时自己性格的反差，就是把那个人放到祁扬的面前，祁扬都未必会认为那个人是楚淮泽。

加上楚淮泽并没有在外人面前展示自己家族能力的习惯，游戏里只是随便设置的，也不会有人在意这个事情，所以楚淮泽可以肆无忌惮的练习这个能力。

“当时真的不是故意的，你也早就原谅我了。”

楚淮泽说这话的时候甚至脸上表现出了一点可怜的模样，他才不觉得自己有问题，如果祁扬硬是要说楚淮泽有错的话，那楚淮泽道歉就是了。

在祁扬这里能屈能伸是楚淮泽的基本素养，像是拿捏住了祁扬一般，知道他一定不会生气。

祁扬的手指跳动了一下，本来就脆弱的楚淮泽险些叫了出来，伸手准备去按按钮，却怎么也抓不住这个狡猾的按钮。

楚淮泽急得又想哭出来，他强压自己躁动的内心，一秒都不能耽搁，得干净把医生都叫进来。

医生进门的时候，楚淮泽的脑袋一片空白，手指动了是不是意味着祁扬就要醒了。

大脑已经反应不过来这么多事情了，已经死机了，看着医生一项一项检查祁扬的各项性能，生命体征正在不断好转，祁扬就快要醒过来了。

楚淮泽一直站在原地，还是裴酩进来给祁扬检查，看到楚淮泽一直愣在原地，伸手再次搭在楚淮泽肩膀上，“别想了，跟着去普通病房陪陪他吧。”

回过神来的楚淮泽展露出笑容，这是裴酩从未见过的笑容，这孩子还没有这么对他笑过。

意识到自己在想什么的裴酩，低下头摇了摇，也就自己爱胡思乱想，嗤笑一声走出了ＩＣＵ。

楚淮泽走进病房，看见祁扬身边坐着他的父母，识趣地坐在外面的客厅安静地等着他们三个人好好团聚一下。

裴怡靠在祁扬父亲身上抹眼泪，“如果我们当时陪在小祁身边，他会不会开心一点。”

自己儿子开不开心自己怎么可能看不出来，祁扬小心隐藏起来的失落全都被裴怡记在心里，笑嘻嘻地挂断电话后，只能躲在角落里偷偷抹眼泪。

她不想让自己脆弱的一面被他们父子两个人看出来，哪有母亲不爱自己的孩子，只是他们没有办法，实验必须进行，祁扬也只能由他们亲手拯救。

陪伴在祁扬的生命面前，只能排在第二，亏欠是必然，那就把祁扬生存下来的可能提升到最高。

实验失败了，那就再来，这是他们作为父母唯一能够做到的事情了，裴怡很庆幸自己是一个科研人员，能够靠着政策进行这个实验。

这不仅仅只是为了就祁扬，更是为了救助全世界被这个病痛折磨的人，祁扬只是加速他们的研究速度。

就算是想要加快速度，也真真切切地耗费了五年的时间，投入了极大的人力，财力，物力。

好在祁扬扛过去了，实验的最终成果没有让他们失望。

祁扬的父亲安慰着裴怡，“既然顺利结束，就想点开心的事情，想想祁扬出院之后，我们一家人去吃点什么好吃的犒劳一下辛苦的一家人。”

裴怡破涕为笑，“好。”

两人跟祁扬待了一会，知道楚淮泽还坐在外面，自己手头上还有事情需要处理，又跟祁扬说了点话，藏在心里那么多年的话都说出来了。

裴怡几乎是把压抑在心里这么多年的话全部都在祁扬面前说完了，她明白祁扬这么多年小心翼翼不愿意让他们担心，想要耍小脾气的时候见到他们累了一天，不忍心地强忍下去自己的孤独。

身边就算是有那么多人照顾他有什么用？终究不是自己的父母，从小被带在身边养的小孩，突然甩给爷爷奶奶谁受得了，还有个不靠谱的舅舅顺便照顾自己。

照顾祁扬的人是不少，可没有一个人能真正读懂祁扬的无助。

考高分早就变了味道，原本是一家人高高兴兴围在一起讨论祁扬最近变化的话头，现在确变成了祁扬让他们安心的工具。

裴怡说着说着眼泪再也止不住，“小祁，不跟你说了，妈妈要去哭了。”

只能通过这种幽默的方式让自己好受一点，他们一家受了太多不该受的苦了，是该好好团聚一下了。

楚淮泽低着头沉思，听见门响的时候犹如惊弓之鸟，头猛地抬起来了。

“你是楚淮泽吧，小祁在里面等你，我们还有事情先去忙了。”裴怡强压着难受，露出来一个微笑，被祁扬的父亲牵着离开了病房。

楚淮泽强装镇定，推开了祁扬的房门。

祁扬别过脑袋，其实他早就醒了，只是刚才父母就在身边他只能假睡，眼泪从左眼眶流到右眼眶，打湿了两个眼睛，险些看不清进来的楚淮泽。

“你醒了。”楚淮泽兴奋到忘记了情绪怎么表达。

“嗯。”祁扬听完了父母跟自己说的全部，眼泪早就在闭上的眼睛里蓄满。

这么多年的委屈原来不是自己的一腔无奈，爸爸妈妈都看在眼里，他们是为了救自己，才义无反顾地投入研究。

祁扬再也控制不住自己脆弱的内心，再坚强的小孩，听见父母一直是爱自己的，也明白自己这么多年的委屈，耐心地给祁扬解释。

他从来没有怪过自己父母没有陪自己走过最关键的几年，只要父母爱他就足够了。

“想哭就哭吧，我在。”楚淮泽坐到祁扬的床边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