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吴黛却问:"虞枢相和崔侍郎今日可来过?刺客的事,有消息了吗?"
姚冠杨闻言,眼中火光瞬间熄灭,像被人兜头浇了盆凉水,整个人都蔫了下去,有气无力道:"虞枢相不在临安,听说外出公干了。"
他心想,这个时辰,你满脑子想的竟是虞枢相和崔侍郎?!
“崔侍郎倒是来了。”他强打起精神,“他说本来有些眉目,可遇到什么事,线索又断了,因而还未有进展。”
说到这里,他顿了顿,幽幽补了一句,“这么晚了,你也别惦记着这些公事,也该歇着了。”
吴黛却没听出他话里的委屈,只是微微蹙眉,若有所思。
黑衣人中两名金兵的身份倒是早早确定下来,为此,她还与吴柏田、吴盛跑过一趟大理寺提供证词。可逃脱的两人一直没有找到,那第三人是谁也迟迟无法确认。
不过这些都是官府衙门的事,吴黛思忖片刻,便也不再多想,朝姚冠杨挥挥手:“你先睡,我再看会儿,保证不吵着你。” 说完便低头继续翻阅案卷。
姚冠杨:“……”
姚冠杨站在原地,看着她专注的侧脸,只觉得自己像个上不得台面的登徒子。
人家一心扑在事业上,自己却满脑子歪心思。
他颓然转身进了内室,躺在床上辗转反侧,脑子里全是她前日照顾他时,指尖无意触碰到他大腿内测的瞬间……
唉,这日子何时是个头啊。
***
经过一番考较,六个千里迢迢前来求学的小娘子,悉数被留了下来。
六人之中,各有所长。
灵翠精于音律自不必说,有人诗文底子扎实,有人算学娴熟,还有懂些医理的,虽年纪尚轻,却都不是泛泛之辈。
她们都是远道而来,在临安并无落脚之处。吴黛便依着当初安顿项小月的法子,先将人安置在吴府,待日后书院扩建学舍,再作长远打算。
如此一来,原本只有寥寥几人的女斋,终于有了些模样。
女斋既立,课程便不能再沿用从前“随男生听课”的旧法。吴黛与朱又玄、秦怀远细细商议后,重新调整了课目。
除却财账、商务这类女学生兴趣尤浓的课程外,经史、算学等基础学问,则由女斋与二斋合课。一来两斋学生年岁相近,二来二斋男生年岁还小,男女间的拘谨也少些。
此外,又将音律正式列为常设课程。云章书院从前也教音律,只是不常开设,如今有灵翠在,正好补上这一门。
君子六艺,乐居其二。音律课仍由吴黛主导,课业内容则与灵翠一同商定。
灵翠能留在书院,已是感念在心,如今还能参与授课,自然尽心尽力,不敢懈怠。
第一堂音律课,恰是女斋和二斋的合课。
明礼堂中,男生、女生分坐左右,虽未刻意安排,却自然而然泾渭分明。
吴黛站在堂前,环视一圈,笑道:“今日不教曲调,也不讲技法,先来玩个猜谜。”
女斋这边顿时低声议论起来,对这等上课方式颇觉新鲜。二斋的男生们在云章已有一年有余,早已熟悉吴黛的套路,淡定自若。
吴黛接着道:“我让灵翠先弹奏一段,诸位猜猜这是什么情境,猜得贴切的,有赏。”
话音刚落,灵翠已抱起琵琶,指下轻拨。
曲声乍起,节奏紧凑,忽急忽缓,似万马奔腾,又似刀兵相接,至后半段,旋律一转,低回哀咽,如残旗猎猎,风过荒原。
一曲毕。
男生们好整以暇地看着女生们,并不开口。
倒是女斋中一个叫游兰的女孩举手道:“听着像是战场,前面是两军交锋,后面……像是打完之后的惨景。”
“说得好!”吴黛赞道,当即掏出一个她亲自制作的小书签拿给游兰,“那么,哪位同学能用一句诗,来配这段情境?”
见同伴收到奖励,另一个叫张慧娘的女生立刻站起来,略作思索道:“‘黄沙百战穿金甲,不破楼兰终不还。’这首诗的意境倒是相配。”
“很好!”吴黛不吝夸赞,又送出一个书签。
她随即又道:“若是配上歌声呢?灵翠,再弹一遍,谁愿意试试?”
常盈盈起身,随曲吟唱。嗓音清亮,与琵琶声相互应和,竟生出几分悲壮之意。
章适听得出神,低声赞道:“妙!词随意出,声随曲走,确是相得益彰。”
旁边几个男学生也跟着点头,他们与常氏姐妹熟惯些,其中一人笑问:“平时听你说话不觉得,怎么唱起歌来这般好听?”
常盈盈脸一红,一时语塞。
她身旁的周莲抢着道:“盈盈姐姐说话像小鸟叽叽喳喳,唱歌却像大鸟躺在云朵上,当然好听啦。”
童言天真可爱,众人都笑了起来,方才那点男女分坐的拘谨,也随之散了几分。
吴黛趁势道:“女斋说得热闹了,男生这边,可不能只听不动吧?哪位小郎君愿意来一段?”
女学生们齐齐望过去。
男生们被看得不自在,纷纷垂下眼睛,竟无人应声。
吴黛佯作叹气:“看来小郎君们,胆子还得练练。”
话未落音,苏士升起身道:“我不善歌,却可作词。”
吴黛抬手示意。
苏士升略一沉吟,朗声道:“琵琶怨,声声唤起征人面。征人面,金戈铁马,入梦频现。”
顿了顿,他继续道:“多少英雄埋荒野,白骨无言诉离别。诉离别,一曲幽咽,愁肠千结。”
词罢,堂中顿时响起喝彩声。
刚才发言的游兰却轻声道:“词是好词,只是……太沉了些。”
苏士升不服道:“你方才也说了,曲子后半段是两军交锋后的惨状,不沉重,难不成还配个欢快喜庆的词?”
话音落定,他周围的男生也点头附和,质疑的目光齐刷刷地戳向游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