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急欲起身,却在掀开被褥之际,不禁怔住了。
床榻凌乱不堪,锦被半搭在地,绣枕东倒西歪,更有数处暧昧的痕迹。空气中隐约飘荡着一股气息,显然是欢爱过后的余温,还未完全散去。
吴黛猛然僵住,昨夜的画面如潮水般涌入脑海。
姚冠杨的怀抱,灼热的气息,交缠的肢体,耳畔低沉的呢喃......那些零碎而羞耻的片断令她面颊发烫。
她也不是第一次做这事,可上次她被人下药,全程迷迷糊糊,醒来后更没什么记忆。可这一次,她虽喝了酒,却清楚地记得细节,还是自己撩拨的他。
“怎会这样......”吴黛轻咬下唇,将脸埋入掌心。
她与姚冠杨订下契约,本该相敬如宾,各守本分。可如今她主动迈过了界线,这让两人往后如何相处。
吴黛思前想后,觉着她对姚冠杨根本毫无他念,怎么喝个酒还喝出了事来,“该不会酒有问题?”
就在此时,房门被轻轻推开,小菱端着洗漱用具走了进来。
“小娘子醒了。”小菱将铜盆放在桌上,见吴黛一脸茫然疑惑,笑道,“郎君一早便出门去书院了,特意嘱咐奴不要打扰你。”
吴黛强自镇定,接过小菱递来的帕子,问道:“他......还说了什么?”
“他吩咐奴准备醒酒汤,还说......说......”小菱低着头,越说越小声。
“说什么?”吴黛急问。
小菱红着脸道:“说小娘子若是......身子不适,今日不去书院也成,他与朱先生会安排妥当。”
小菱作为吴黛的贴身女使,一直住外间,他们房中有任何动静都逃不过她的耳朵。瞧着她尴尬的样子,吴黛估摸着她肯定已知晓她与姚冠杨昨夜再度同房之事。
这让她羞恼又无奈,心说自己生生演了一出活春宫,人家没准一晚上念了八百遍“我应该在车底”。
吴黛叹一口气,挥了挥手,让小菱退下。
小菱收拾了铜盆帕子,一只脚刚跨出门槛,便听见吴黛叫住她,“等下!”
她转头,只见吴黛表情复杂地问:“那个......青梅酒......你尝了吗?”
“喝了好几盅呢。”小菱笑答,“今年的酒比去年的好喝,还要多谢小娘子赏赐,连厨房的小花都说好,她的嘴可挑着呢。”
吴黛又问:“你喝了酒,睡得可好?”
“好啊,一夜无梦,人家说‘小饮助眠’,还挺有道理的。”小菱答道。
“哦。”吴黛面无表情地应了一句,心中又纠结起来。
她睡得这么香,还能听见动静?
小菱觉得自家娘子古怪,但也说不出来那里怪,只得退出去,轻轻掩上门。
屋内又恢复了安静,吴黛独自坐在床沿,思绪万千。
既然人人都喝了那酒,都没有异样,那便不是酒的问题,只能是人的问题。
至于人么......这姚冠杨虽然有时候婆婆妈妈,罗里吧嗦地一股迂气,但人确实长得不赖。浓眉俊眼,身材修长,穿衣显瘦,脱衣有肉。
“肉......我该不会馋人家身子吧?”吴黛喃喃自语。
她啧了一声,懊悔地捶床。
时辰已晚,晨课怕是赶不上了,她索性躺回去,拉过被角,缓缓闭上眼睛。
昨夜的片段在脑海中不自觉地浮现,她左右辗转,试图按下脑中画面,可身体却有记忆似的,不由自主地重温余热。
她扭了扭四肢,一阵酸软袭来,但与其说是难受,倒不如说是一种说不出的舒适与满足。
胡思乱想间,她很快又陷入沉睡。
再度醒来已近午时,小菱已备好午饭。吃过饭,吴黛决定去书院看看。
外面阳光和煦,微风拂面,却难以驱散她心中的不安。一会儿见面,该说些什么,才不会尴尬?
进了书院大门,她远远便看见姚冠杨站在回廊下,正与几名学生讲解什么。
阳光透过树影,斑驳地洒在他的衣襟上,衬得他如画中人,俊朗清雅。
吴黛眨了眨眼,刹那间,他身上衣裳如同变戏法般,消失地无影无踪。那紧实的胸膛,流畅的肩颈线条,一如昨晚那样令人着迷。
她立刻闭眼,一颗心乱跳。
一定是幻觉,是幻觉!
等再次睁眼,他仍旧衣冠完好。
真是邪门!
是她脑子有问题,还是全世界欢爱过的人都这样?
就在她踌躇间,姚冠杨已然看了过来,眼中闪过一抹喜色,大步向她奔来。
走到跟前,他张了张口,却忘了要说什么,只咧嘴傻笑。
吴黛也冲他笑笑。
两人一时无言。
半晌,吴黛才道,“你......你来得挺早。”
“嗯。”姚冠杨顿了顿道,“很早就醒了。”
他与她靠得很近,不说话还好,一开口,温柔醇厚的嗓音从头顶飘来,钻入她耳内,酥酥痒痒地,令她想起昨夜他在她耳边的种种喘息。
吴黛皱眉,不由自主地后退一步。
姚冠杨见状,眸中神采消失了大半。
“昨夜......”吴黛鼓起勇气,低声开口,“酒后之言,酒后之事,权当一场梦罢。”
说完,她转身离开,只留他一人在风中凌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