吴柏田叹气:“要是你大哥还在,让他试试便试试,怎么说也是个做官的机会。可眼下这世道......唉,要是中了武举,万一又要打仗,那真得上前线拼命呀!”
吴黛道:“爹,做武官又不一定上战场,殿前司只负责保卫宫廷,枢密院、兵部都有偏文的职位。”
吴柏田道:“我们吴家朝中又没人,即使榜上有名,那等好差事也轮不到阿盛。”
吴黛又道:“那就算二哥将来文举科考能顺利及第,若战事重开,难道就能避得了战场?位高如虞相公,文官出身,当年也不得不带兵应战。”
吴柏田拧眉不语。
吴黛继续道:“再说,真要再打起来,连皇室权臣都有可能沦为阶下囚,难道做平民的就一定能逃过战乱祸事吗?”
吴柏田深叹一口气。
吴黛再道:“况且,我们先不论将来,练练武艺、骑射,能强身健体,就算不在官场,身强之人做任何事,总比身弱之人要来得好,若逢乱世,也能凭本事自保。”
吴柏田终于松口道:“容我再想想。”
***
融资到位,吴黛便马不停蹄地展开计划。
马匹和弓箭的采购交给了姚冠杨,吴黛自己负责勘察布置骑射场地。
云章书院所处之地颇偏,周围地势开阔,附近尽是司马营、枢密院亲兵营等营地,是布置骑射场的理想之地。
吴黛命人在书院后面围出一块空地,南北约二百步,东西近一百五十步,四角各立一根丈许高的旗杆,旗面绣上云章二字。她还派人在地面铺上细软的黄土,这是她观察各处营地所得的经验,细黄土既能保护马蹄,也能减轻骑手跌落时的冲击。
场地四周整齐地列上大小不一的靶子,有立于地面的草人靶,也有悬挂在木架上布面靶。她还在场地中央设计了一条笔直的跑道,两侧每隔二十部步就竖起一根漆成朱红的标杆,顶端系上彩带,用于练习策马疾驰时射箭的定位。跑道尽头再放上一排弧形的木栏,供马匹转向时缓冲。
此外,她还将靶场一角留出空间,搭了草棚,用来放置各式弓箭。姚冠杨买了适合初学者用的柳木弓,也买了进阶型的铁胎弓。
教场西南角则是马厩,外墙用青砖砌成就,顶上覆盖厚实的茅草。马厩分成六间马栏,每间都铺上稻草。马栏用三尺来高的木栅隔开,栅栏上钉着铜钩,挂上马鞍、缰绳等器具。马厩一角设有专门的料台,用来摆放饲料和清水。
姚冠杨初步买了四匹马,两匹西域血统的枣红马,性子略烈,擅长短距离冲刺。两匹较温顺的黑马,虽不如西域但耐力极好,适合初学者。
前后历时不到一个月,云章教场便顺利完工,迎来了书院的第一节骑射课。
初冬户外阳光正好,姚冠杨带着魏正槐和章宜等四人,兴高采烈地初试教场。
与此同时,明礼堂内,吴黛带着其余的一、二斋学生上算学课。
可伴随着屋外一阵阵的喝彩声、欢呼声,学生们哪还还坐得住,眼睛不住地往窗外教场处飘。
“专心听课!”吴黛敲敲讲桌,出声提醒开小差的学生。
话音刚落,又一阵惊呼传来,吸引了屋内所有人的注意力,就连她自己也忍不住转头瞥了好几眼。
只见教场内,姚冠杨正耐心地指导着魏正槐。
今日他身着一袭藏蓝劲装,腰间系着镶银箭囊,手把手教导正确持弓姿势,不厌其烦地纠正对方手腕的角度。
"持弓如携友,既要稳妥,又要给它活络的空间。"他的声音温和却不失威严。
待到示范时,姚冠杨翻身上马的动作轻盈似燕。
他□□的枣红马训练有素,只消腿上稍一用力,便步伐稳健地踏上跑道。只见他右手持弓,左手轻扬马缰,马速渐快。待到第一个标杆处,他腰身微转,右手顺滑地自箭囊中抽箭,搭箭张弓,一气呵成。
他动作行云流水,弓开如满月,箭去似流星。只听"嗖"的一声,箭矢已然钉入五十步外的靶心。马匹尚未停步,第二箭、第三箭已然离弦,每一箭都准确命中目标。
待到示范完毕,他勒马回转,面带微笑地望向目瞪口呆的学生:"射箭贵在心静,习练之时,要先慢后快,切莫好高骛远。今日我们从基础开始......"
吴黛原本觉得这位便宜夫君不过是个穷酸书生,可越处越觉得他有意思。
今日看他策马疾驰、利箭连发的英姿,她如其他学生一般,也禁不住看呆了。一颗心竟似那靶子上的彩带,忽悬忽落,随风轻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