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个月的胸外科轮转,在月底出科考核后,完美结束。
我暂时挥别了依依不舍的姜龙和何雅姐,谆谆教诲的老师和师兄们,来到了最让我敬畏的科室——妇产科。
而更让我忐忑的是——我竟然被分到了产科!
在我心中,产科这个科室和其他科室相比无疑有着决然不同的意义。
这里每天都充满着迎接新生命的喜悦,但作为医务工作者更多肩任着的却是尽力保护两个生命的压力。
还有王伯伯曾经的经历带给我的沉重和伤感。
于是,从12月第一天一开始进入这个新的科室,即使是我这个常年制霸第一名,内心以医学天才自居的人,也经历了近半个月的手忙脚乱的适应期。
刚听到病房里临产妈妈们石破天惊的尖叫声时,我会吓得大气都不敢喘一下,嘴拙的不知道该怎么安慰和鼓励她们;
跟着老师们进产房时,即使上辈子曾经做过女生,大四初次跟台见习看见各种血红蠕动的器官都面不改色,但我还是不敢直视那个被剖开取出裹满宫腔液体孩子的器官;
甚至一开始我都不敢亲自上手去抱,那一个个只有我两个巴掌大的柔软生物。
……
而这一切,都在产科护士小姐姐和老师们的教导甚至呵斥下,我迅速学习和亲自上手实践着。
半个月后,嗯,我成长了。
虽然……
面对一些声嘶力竭尖叫的产妇,我还是恨不得有多远能躲多远……
但是!
至少每天被护士小姐姐们叫去婴儿室打下手的我,抱孩子抱得挺溜了,一手一个都不成问题!
在某天好不容易放假休息一天,结果被何教授叫去研究所帮忙,聊到最近的实习工作情况,我都忍不住庆幸感叹:“老师,幸好我跟的是你,没被选去妇产科。”
何教授冲我“呵呵”笑。“小宝啊,你什么都好,就是自我认知方面欠缺了一点。你觉得就你这性格,妇产科的教授们会看得上吗?”
我:“……”
师兄也在一旁笑得眼咪咪。“是啊,无非你一看就小孩性格。那些能在妇产科干的,哪个不得情商杠杠的,要不又是产妇又是家属又是孩子,问题复杂着呢!儿科也是同理。”
我:“……”
我堂堂一高冷帅哥范,怎么就成小孩性格了!
有这么诋毁人的吗!
于是,就这样,等我从医院实习和学校学习中忙得回过神,再次见到眼前这人时,已经是半个多月后了。
半个月了啊。
医院门口,我好奇地瞅瞅阳光下白了好几个度,从黝黑直接跨越到浅蜜色的人。
嗯?
这是一边养身体一边做了个美白吗?
“乔医生,你好。”面前的人,一派彬彬有礼对我道。
我满心莫名其妙看他。“你找我有事?”
实际上,半个月几乎超负荷的生活之后,要不是再次见面,我几乎要忘光那几天相处的憋屈,以及最后那一问的气愤了。
在我心中他就是个曾经的病人,和我今后医生生涯中见过的无数病人没什么不同,顶多是个印象深刻点的病人。
然而……
来人,也就是罗翀扫了我一眼,突然说:“这还是我第一次见到乔医生没穿白大褂的样子,嗯,看起来比之前感觉更小了。”
我:“……我知道了,你是来找茬的是吧?”
很好,那种被遗忘了的感觉,在我心底重新找回点燃。
嗯,又有一段时间忘不掉了。
小小小!
小你妹啊!
我……![○?`Д?? ○]
敢跟老子比一比吗!
老子特么的除了年龄什么都比你大!怕不吓死你!
罗翀咧嘴笑了,在冬日明丽的阳光下,浅蜜色的皮肤配上一口大白牙,就像打了光一样,显得格外耀眼。
他说:“乔医生,别生气嘛!我真不是来找事的,我是想请你吃饭向你道声谢。”
我在心里翻个白眼。
笑笑笑,笑个屁啊!是想显摆你牙白,还是想显得自己帅?
呵,现在想起来感谢我了,那几天气我的敢情不是你啊?
我微微扬起下巴,冷冷道:“你的感谢我收到了,但是请吃饭就不必了。我们医院有明文规定,不允许收受患者任何形式和意义上的贿赂。只是作为医生,我希望你能多爱惜自己身体,不要为我们医务工作者增加工作,我觉得就是对我最大的感谢了。”
说完,我准备离开。
罗翀却又拦下了我。
我皱眉冷眼看他。
他却不为所动,相反迎着我的目光开口笑道:“那这样,乔无非,既然你说作为医生请吃饭不对。那就作为朋友吧,作为朋友,我为那天说话失礼,向你诚挚道歉,请你吃一次饭,可以吗?”
我一瞬间的反应是怒,但是转而又一淡。
这些不相干的人与事又有什么值得生气的呢?
我心中嗤笑,面上却勾起嘴角,微微垂眼似笑非笑地看他。“罗翀,演戏不要演过头了。你找我,到底是有什么目的?我虽然不清楚你是做什么的,但是,你和戚远有点关系吧?你都敢毫不客气地甩戚远的脸,却突然找我说请吃饭赔礼道歉?呵,你不会认为我就会这样傻傻地相信你吧?你真的——,单纯是来找我乔无非的?”
我一边说,一边缓缓凑近几分,几乎要看进他的眼底。
“你知道吗,罗翀,我最厌恶一些带着目的接近我的人。虽然我不怎么喜欢自己的身份,但是不可否认,这个身份确实给我带来了很多便利。首先,呵,它就给了我一个好哥哥。”
我站直身体,朝罗翀微笑。
“你知道上一个带着目的接近我的姓罗的,是什么下场吗?”
罗翀目光莫名地看我。“什么下场?”
我瞥他一眼。
这是真大胆,还是有恃无恐?
我却懒得再跟他浪费时间,整了整刚才一番动作下有点不整的外套,看都不看他一眼,绕过他转身离开,只留下一句。
“你可以直接去问孟维伦。”
我这天是刚下了一个连着三天的大夜班。
我回到寝室蒙头大睡了一个白天,直到夕阳刚刚拉下夜幕时,才打着哈欠懒洋洋从床上爬起来,去浴室里洗了个澡,换了身干净衣服,准备出门赴乔鹏程的约。
要说学校里最让我满意的,除了学校食堂,第二就是这个两人间宿舍了,比我上辈子高中读书住校时,一个房间至少四个人要清净多了。
嗯,当然,要是没有另一个人就更好。
说曹操曹操到。
我正对着门口墙上的穿衣镜整理发型,旁边的门就被推开,走进一个面色冷硬的人。
我从镜子里瞟他一眼,继续专心捣鼓发型。
唉,三个大夜班啊,本帅哥的美貌被摧残了多少啊。
今天要去见乔鹏程,那个除外公以外,本帅哥从小到大第二大坚实粉头!
那势必要展现最佳状态!
连一根头发丝都不能有差错!
而身边被我直接忽略的人,果然和之前无数次一样,再次主动找起了存在感。
“乔无非,你一直都是这样,明明可以把这些时间都用在学习上,我却总看到你在做这些无意义的事情。你是认为,你不用认真学习就能比我优秀吗?”
我心里简直一个大写的无语。
六年了,我果然永远无法理解这神经病的脑回路啊!
你哪只眼睛看到我没有认真学习了?
我特么的六年只回了三次家竟然在你眼里就是不认真学习了!
还有!
按照你这神经病的脑回路,老子不认真学习,六年来都能一直碾压你这个万年老二,你难道就不感到羞愧,然后离我远远的吗!
还整天一副苦口婆心,我不知好歹的样子,你是嫌你这万年老二还不够丢人吗?
我真的是心里憋得要吐血了!
之前五年,只要是在学校里遇上,这神经病就追着我教育。结果到了大六,本来考上八年制的人就少,我和他竟然被分在了一间寝室!
晴天霹雳!
这是何等孽缘啊!
院主任竟然还笑着说:“乔无非你和沈毅,一个第一一个第二住一间寝室不是挺好的嘛,正好可以互相鞭策对方,这可是共同进步啊!”
进步个毛啊!
我都要被这货逼疯了!
不是一天到晚向我灌输早恋的危害,就是说男人不应该把时间浪费在外貌上,再就是撞到我在学校逛时就想把我逮回寝室学习……
于是,从六月底搬寝室到现在十二月中,近半年内,我和他在寝室里爆发了无数场争吵,而每次都以我和他生气,然后不理他,他继续说教我,我继续跟他吵架,生气……这样的循环下去。
不过,由于我这个月在产科实在太忙太累,回来基本就是睡觉,再加上产科的小姐姐们给我排了不少夜班,所以这半个月算是我耳根子最清净的半个月。
大概因为清净了半个月,我今天也懒得跟他生气了。
只看了他一眼,就换鞋离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