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宝宝……宝宝……来，把手伸直……”
软融融的被子里，我脑袋像浆糊一样迷糊睁不开眼，但是一年来的习惯，依旧让我在听见外婆的话，就条件反射地伸直了手臂，方便外婆帮我把衣服一件件套上。
之后，我又迷糊感觉到自己被抱离了床，来到一楼狭窄的厕所里。
“来，宝宝，张嘴，啊——”
我闭着眼睛傻傻张开嘴，一个薄荷味的辛辣东西被塞进我嘴里，上上下下捣起乱来。还在眯觉的我，丝毫不受打扰，继续打着瞌睡。
“宝宝真乖，来喝口水，咕噜两下吐出来……”
随之，一张热乎乎的毛巾搭脸上抹了抹。
再次滑入梦河之前，我耳边是外婆的声音:“好了，我们出门咯！”
唔……继续睡。
又睡了一会儿，我才在外婆平稳的小车里醒来。
我刚坐起身，就一边揉着眼，一边朝坐在我前方的外婆大叫。“外婆！”
外婆在驾车，仓促回头看我一眼，短短一瞥两眼也是笑盈盈的。昏黄的路灯下，外婆近年来略微有点泛白的发丝，被晕染成了淡淡的橙黄色。
“宝宝醒了啊！今天想吃什么？”
一醒来就想吃的东西。
本宝宝真是太幸福了啊！
我喜滋滋地开始在心里，对自己的几大爱食点兵点将。
我掰着指头点来点去。嗯，最后决定了，就是你了！
“外婆，我要吃什锦豆腐脑！”
外婆在前面听着“呵呵”笑。“前天不是才吃了的嘛！怎么又吃这个，不点点别的？肉包包，宝宝吃吗？”
我在外婆背后猛摇头。“不要不要，就豆腐脑，什锦豆腐脑！”
听我这么坚持，外婆无奈点头。“好好好！豆腐脑就豆腐脑，宝宝要吃什么外婆就买什么！”
我“嘻嘻”一笑，外婆也笑了。
早点摊离得并不远，才五点多，小城市的大街上除了路灯，空荡荡的没有一个人影。
外婆一路开着电动小三轮车，没两分钟就到了我们的目的地。
“哎，陈婶子来啦！”卖早点的老板娘正在用大锅烧开水，一片雾气中朝我和外婆笑着打招呼。
因为三轮电动车后面绑了个小垃圾桶，外婆习惯性将车开到早点摊下风向四五米远处，然后转身把我抱下地。
“于娘娘（liang 轻音，本地话阿姨的意思）。”我一被搁地上，就蹦蹦跳跳跑到老板娘面前，露出一张甜甜的笑脸。
“哎！当心离炉子远点，别烫着了啊。”老板娘笑得很开心，“小无非，今天要在娘娘这里吃什么啊？”
“什锦豆腐脑！”我答道。
老板娘眼睛眯成了一条线，抬手用手臂上的袖套揩了揩脑门上的汗。“好嘞！娘娘马上给你做一碗热腾腾的豆腐脑，瞧这小脸蛋，都被风吹红了，冷的吧？”
我嘴里不答，两眼再次被老板娘手上的把式给吸引住了。
只见她一手拿过一个大瓷碗，先是用热水烫一遍，再拿过大铁勺，在旁边小炉子上温着的小锅里舀了两大勺白嫩嫩、冒热气的豆腐脑，然后换上小瓷勺，转身到三四个炉子旁横放的桌子上舀调料，一勺芝麻，一勺榨菜末子……
“娘娘，多点虾皮，多点散子，多点糯米！”我吸了吸口水，赶紧叫道。
“好嘞好嘞！小无非说的都多点，都多点！”老板娘笑道。
外婆停好车，刚在旁边放的水桶里用舀子舀了水洗干净手，闻言走过来道：“行了行了，小于啊，你也别他说什么你就真给了，再这样让他吃下去，还不把你这里吃垮了啊！”
老板娘将一碗满的快溢出来的什锦豆腐脑递给外婆，摆了摆手道：“哪有啊，婶子，小无非小小一个人能吃多少！再说我这里最便宜的就是豆腐脑了，哪吃的垮哟！”
外婆无奈笑了笑，帮我把碗端到旁边的小矮桌上，拿过一张小板凳。“来，宝宝，乖乖坐着吃吧。”
“嗯！”
我连忙坐下，拿起小汤匙小口小口一边吹着一边吃起来。
果然大神在民间啊！
这老板娘看起来貌不惊人，不过开着有三四个炉子、摆了两张小矮桌的早点摊，但是她家的东西是真好吃啊！
有着鲜美汤底的牛肉面，和馅料饱满的肉包子就不说了，单单这一晚白生生的豆腐脑就够爽口了！连一向喜欢甜味的我，都不可避免地爱上了这咸辣的口味！
我滋溜溜地吃着豆腐脑，耳边是外婆和老板娘的聊天声。
“婶子今天吃什么？”
“还是素面吧，来一碗素的手擀面就行了。汤水要烫烫的。”
“好嘞！”老板娘笑应道，在旁边的簸箕里抓过一把干面放进热滚滚的大锅子里，一边等面煮好，一边和外婆唠嗑两句。
“婶子今天来的有点晚啊，刚才扫了几条街了？”
“赶着扫了两条街，还有一大半的地方没扫呢。”
“哎哟，两个多小时才做这么点？今天怎么慢了这么多？以前不是到这个点了，都扫了一半了嘛！”
“哎——，还不是啊，不知道昨天谁是喝多了就还是怎么了，在西街那边树下吐得啊……”
“啧啧啧，是啊是啊，这些人啊……哎，婶子来，您的面好了，老规矩加了清汤和一勺麻油！”
“哎，谢啦，小于。”
外婆端着面坐到我旁边，见我吃的快，习惯性摸了摸我的脑袋，笑着夸了句：“宝宝吃的真快啊！吃饱了吗？要不要外婆再分你一点面？”
我把脸都快埋进和我脑袋一样大的海碗里，猛摇头。“不要了，快撑死了！”
外婆摸了摸我的小肚子。“嗯嗯，吃挺鼓的。宝宝吃完了，自己在旁边转转啊，等外婆吃完了，我们再去扫地。”
“嗯！”
我乖巧地点头，放下手里的勺子，在早点摊旁边转悠起来。时而在老板娘逗我时跟她说两句，时而帮她递个碗递个勺什么的。
随着时间渐渐滑到六点，天色也开始蒙蒙亮了，早点摊上陆陆续续来了几个人。
其中有男有女，有老有少。
有刚从网吧里爬出来、挂着两个黑眼圈、精神萎靡的少年，有打扮时髦、妆容靓丽、不知做什么职业的年轻女人，也有乘着去上早班前、特意绕路来这里吃一碗牛肉粉的中年男人……
十一月的寒风里，这些人，有的脚步匆匆，买好东西拎着打包好的袋子就走了，有的坐在小矮桌前，悠闲地捏着筷子在碗里挑挑拣拣，吃两口，又放下筷子，拿起手机玩了起来。
他们中认识我的，会摸着我的小脑袋，打趣我，“小家伙，又在这里当小老板，跟老板娘帮忙？”
不认识我的，瞄两眼我，又沉浸到自己的事情中去了。
“哎，宝宝，来外婆这里，我们要走了！”
我连忙回头应外婆，“我马上来，外婆！”
然后把手上的碗递给老板娘，“于娘娘，我走啦！”
这时，老板娘已经很忙了，但还是抽空朝我笑道：“小无非，明天还要来啊！娘娘明天给你做鲜鱼汤粉！”
“好呀！”我笑道，转身朝外婆跑去。
外婆的电动小三轮是在买回来后，被外公又特意加工过。
座椅的地方原先应该是前面是驾驶座，紧挨着，后面和驾驶座背靠背可以倒着坐两个人，但是因为考虑我还小，早上会睡不醒，被抱上车后还会接着睡，所以本来可以座两个人的地方被外公围上了一圈围栏，还加了厚厚的垫子，让我能够放心地睡在外婆的背后。
然后，又考虑到外婆扫地、拾垃圾的需要，于是又在围栏背后绑了一个桶，还盖了盖子，做垃圾桶。
外婆驾着这辆看起来虽小，却功能齐全的电动小三轮车，载着我驶向另一条街区。
荆城是小城市，虽然天色渐亮，远处东方已经一片橙红，但是街上的人声、车声依旧比不得上海那种大城市，只算是有声音，但是我却很喜欢这种气氛。
旁边外婆把小三轮车停在一边，拿起一把大扫帚开始“唰唰唰”地扫起地上的落叶来。
我也和之前的每天一样，脚步轻快地在街旁的绿化带草丛里时不时捡出一个瓶子一张废纸什么的，然后跑到最近的一个垃圾桶旁跳着扔进去。
外婆一边把满地落叶扫成一小堆一小堆，一边时不时笑着对我道：“宝宝跑慢点啊！当心，别被坎子绊倒了！”
外婆一句话刚落地，我也“啪嗒”一声落地了。
哎……
本宝宝趴在地上心中长叹一口气，这就是外婆常说的好的不灵坏的灵啊！本宝宝明明不是一个小胖墩了，怎么还平地摔跤了呢？这不科学嘛！难道是本宝宝的地心引力和别人不一样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