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不知道她想带我去哪里,也没有心思知道。我只是望着车窗外渐变昏暗的天色,望着夕阳残留的最后一丝余韵,在江的那一边被浓墨晕染的夜吞没,望着岸上依次亮起霓虹灯的千丈楼宇,把身影投在微泛涟漪的江面上涂抹出一幅都市夜景画,可突如其来的一阵疾风,吹破了这副不堪一触的画,把江面吹成了一个色彩混乱的污浊调色盘。
起风了,画碎了,人走了,梦也该醒了。
车子就在江边停下了。
陶慈拉着我走到离江边最近的最后一级台阶上坐下。她用手肘撑着膝盖,手掌又支撑着下巴,上扬着嘴角用轻快的语气对我说:“姐,我不开心的时候就会来这里看看江水、吹吹江风,虽然不能让心情一下子就变好,但是对于舒缓压抑和缓解烦恼,还是有不错的效果呢。今天带你来试试。”
我心中一动,道:“谢谢你,慈慈。”
陶慈冲我甜甜一笑,这双灵动依旧的水眸里,分明就在极力隐藏着被爱重伤的痛。自从和简昊熙分手后,在外人眼里,她还是那个逢人笑靥如花、活泼开朗的向阳花女孩,可我们是双生姐妹花,我又怎么会看不出她心里有多痛,痛得让她变得畏缩和生分,痛得她画地为牢,把自己困守在躯壳里,和整个世界都保持距离。
那么,我又该如何自处呢。
画地为牢,远不够让我感到安全。
“姐,你的手机响了。”陶慈听着我手机唱了好几遍的《哭砂》,忍不住出声提醒我。
不是听不到,只是希望听不到。
我拭去在脸颊上飞舞的泪,从书包里拿出手机,对着这闪烁的手机屏幕深吸了一口气,接通了电话后,没有说话。
而那边也持续了好些秒针的沉默。直到我怀疑这电话是不是根本没有打通之时,那一把曾就在我身边轻柔作响的低醇嗓音终于传了过来,“霓。”
我没有回应,等着他的下文。
“你在听吗?”没有听到应答的他,检查了一遍手机,确认通话没有被挂断后,他接着说,“我只希望你能相信我,我和袁芙之间什么都没有。”
“这就是你的解释吗?”我平静地反问,不准声音把内心的失望泄露,却仍不死心地加上追问,“还有吗?”
他再沉默。良久才道,“是,没有了。”
我心田里才冒新芽的种子,随着这四个字的入耳,顷刻枯萎。
对不起。陶霓本就不是一个乐观的人。她实在不懂得要如何毫无保留地去相信,她也实在不懂得要如何不管不顾地盲目去爱。
有多少爱情依靠相信走到了白头偕老,可又有多少爱情因为依靠了相信,而被践踏得粉身碎骨。
我克制着手指的颤抖,用平生最平静的语调对着手机说:“对不起,我想我们,就到这里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