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顺泽笑笑,与他并肩坐在桌子前,说:“会饿了?”
“当然。”林木没发现什么不对,打开包装,“早上那完粥早就消耗殆尽,刚才我看雪都想啃一口。”
张顺泽点头,没接递过来的面。
“你吃着,听我抱怨两句。”他叹了口气,撑着下巴,“就只是听着,什么都别说,好不好。”
“好。”林木拆开筷子,拨了两下,夹着面条往嘴里送,慢慢的嚼。
他知道每个人对待倾诉的态度不一样,这很自然,他能做的也只有顺着张顺泽的话。
张顺泽知道林木会听,但没想到他这么痛快,刚做好的心里建设有点虚。
他本来以为林木会问他为什么,反应过来林木一直如此。
他手指搓磨了两下,苦涩的扯了扯嘴角:“我父母他们当时遇到车祸根本没来的及抢救,等我在见到他们时已经是在太平间。”
9月的北京太阳火辣辣的照在地上,每一个角落都热的冒烟。
就连蝉都嫌这个天气太热,躲在树下没有发出声音。
张父张母两人是为了赴一场朋友孩子的喜宴,满脸欢喜的出门,张顺泽还特意送两人上车。
张顺泽坐在沙发上时,母亲的一通电话拨了过来,他没有听到母亲的声音,听筒对面只有低低的喘息和尖锐的哭喊声。
突如其来的电话像是一场噩梦,等他知道事情的经过时,一切都已经太晚了。
所有事情都已经下了定论,大货车司机中暑昏迷导致的车辆失控,扎进了正在排队下高速的车流。
不是恶意报复,只是因为天太热。
收费站里的两辆轿车直接变形,成了减速带,而那辆大货的司机也没有活下来了,死在了事故中。
唯二的幸存者是最前面小车的主驾和副驾,连着车直接被撞出了收费站。
而那通电话只是误触,或许是因为快要下高速张母给他报个平安。
“我当时都没办法分辨出到底谁是我的父母,我分不出来,更不敢认。”
张顺泽的眼泪大滴大滴滴砸了下来,“我都不知道自己是怎么把事情解决的,明明是一场隔壁市的喜宴,我怎么就没有家人了。”
“半个月后,一切尘埃落定的时候,我突然感受不到悲伤,所以我想找你谈谈。”
林木只觉得面条越来越咸,咸到发苦,喉咙滚了又滚才终于把面咽了下去。
他已经看过信里的风轻云淡,此刻见到张顺泽落泪,心像是被一只大手死死攥住,痛到无法呼吸。
林木放下筷子,抬手放在张顺泽手背上轻轻拍了拍:“这不是我们能改变的,我们只能接受。”
他很想说:当时你应该告诉我的,我想帮你分担哪怕只有一点,我一点都不累,我只是想你……
张顺泽垂着眼睛,盯着桌上那只微微颤抖的手,无奈道:“你学不会接受,我也没有学会。”
林木抬起头与他对视,他从张顺泽的眼睛里,看到眼泪在打转,一模一样的悲伤,在两个人身上重合。
好苦
“太突然,都太突然了。”林木朝着他开口,“我们都没有准备……”
不会有人能提前预料到意外,他们只能被迫去面对。
张顺泽把林木揽进他的怀里,没去擦他脸上的泪水,擦不干净。
泪水从眼眶中滚落,变成了悲伤唯一宣泄的方式,宣泄着两人相同的悲伤。
感受到张顺泽覆盖在他后背上的手上往下移时,林木主动向前靠近。冰凉的液体砸在他的颈侧,两人的藏在心底的悲伤有了形状。
他们用力的抱着对方的脊梁,试图把对方藏在心底的情绪带走。
夜风卷雪,不见明月照。
这个拥抱带着藏起的爱意,却又不只是爱意,更是这段时间所有意外的安慰。
感觉很奇妙,尽管今天下午林木在车里还抱了张顺泽,此刻却远比当时更加贪恋。
分开时两人脸上都带着泪水,林木更严重点,不止是眼睛红,就连鼻尖都是红的看着很可怜。
“不哭了。”张顺泽擦了一把脸,朝着他露出个笑,“三木,其实我后来见到我父母了,他们俩让我上来再陪陪你,说你一个人怪可怜的。”
林木一听眼眶又红了,咬着牙点头。
这顿饭吃的又苦又凉,林木有点后悔买了冷面,冷面吃完脸连着胃都冷。
电壁炉冒着热气,他把箱子打开靠近热源,行李箱刚打开都冒寒气。
张顺泽看了眼屋外的雪花:“明天去漂流,这么冷,不得给冻差辈喽?”
林木笑着回答:“上班没少当孙子,不差这一回,再说这不是还有你陪着。”
要当一块当。
窗外的雪花越飘越大白茫茫的一片,林木在屋里溜达,顺手把张顺泽或许会碰的地方摸了摸。
从哈尔滨出发到长白山一共580多公里,吃完饭林木疲惫的打哈欠,搓了把脸。
他坐在壁炉边看天气预报,倒吸热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