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猛地咬舌,刺痛带来的清明让我连续后跳,拉开距离。
羂索不急不恼,优哉游哉地招来一只咒灵坐下。
“深月,该结束了,既然不死是术式,那就把咒力连同术式一起带走,周天循环可以做到,不要再用你软弱的灵魂束缚它了——你怎么能那么自私呢?”
后半句话骤然拔高声调,像是长者教导知错不改的学生,深盼其迷途知返。
我捂住耳朵,这是羂索的陷阱,周天循环能瞬间吸收岛上所有咒力,在不死的术式失效之前,困住他的结界会更先消失,这就是羂索的目的,我知道的。
“不过确实,你一直都是自私自利的咒术师,不如你意的全部舍弃,当初你母亲就是这样被你害死的吧?”
羂索的嘲弄隔着一层纱:“甚至拿她的死当漏洞脱离梦境,恬不知耻的坏孩子。”
我没有听他后面的话。
一切声音远去,世界不再具有意义。
48
我的世界曾经只有母亲。
我很爱她,所以她也要爱我,靠近她的咒灵都要用周天循环祓除,我不允许任何人伤害她。
明明……我已经那么爱她了,为什么还是要将我卖掉?
既然已经选择爱我,就不准抛弃我。
那是我第一次抑制周天循环,被咒力吸引来的咒灵等待已久,一点一点将女人吞噬。
惨叫、祈求、绝望、愤恨,我茫然地看着那张残缺的脸,有人轻巧地落到身后。
“哎呀呀,来晚了?”五条悟弯腰打量尸体,抬起墨镜回头,苍蓝下一切都无所遁形。
我啜泣着拽住少年悟的裤腿,六眼神子的思考没超过三秒钟,高兴地捶手心:“那就和我回家吧!”
我有短暂的困惑。
那个女人只是我杀过的人中再普通不过的一个,羂索为什么特地提到这么久远的事……啊。
原来如此,他是这样想的。
没有人能背叛我。咒术师深月从来没否定过这个价值观。
擅自丢下我去当诅咒师的杰,擅自死掉的灰原哥哥、七海先生,擅自被真人打倒的钉崎,擅自被宿傩杀掉的姐姐,擅自中招被封印的五条老师。
全部是咒力的错。
我是只会互相诅咒的咒术师,就算再怎么想保护千空,爱也会变成诅咒,把不属于咒术世界的科学家拖入深渊。
我不允许千空背叛我,总有一天,这份爱(诅咒)会伤害千空,把灵魂扭曲成我不愿看到的模样。
“我明白了。”这是羂索的陷阱。
但是无所谓,只要没有咒力就好,没有狗屎的咒术世界,这些不公不忿自怨自艾杞人忧天全部会消失。
我是只想着自己的咒术师,现在的我什么都能做到。
双手交握,一切都顺理成章。
深月也好,周天循环也好,都无所谓了。
天元大人的结界是很好的锚点,超越界限,否定咒(我)的本身。
早该这样做了。
领域展开——
“深月!”
不可能出现的声音穿破屏障。
我急促回头,铭刻在记忆里的脸比方才更狼狈。
千空大口喘息,肺部叫嚣着亟需氧气,胸腔却逼迫着声带颤动:“我在这里!”
“不管你丢下我多少次在我前面跑出多远我都会追上来!不是你的回忆也不是你的幻境,我在你面前,我就在这里!”
脆弱的科学家,光是大吼就上气不接下气的科学家。
眼眶抑制不住地酸涩,我看见石榴红中满是祈求的自己。
拜托,不要说,不要说这句话,拜托。
千空坚定地驳倒我。
眉眼轻快,释然又肆意:“要问为什么,理所当然的结论。”
求求你,不要说这句话。
“我喜欢你。”
“深月,爱也好诅咒也好天灾也好人祸也好,不管发生什么我都不会背叛,并且!向你承诺!”
自信的科学家,骄傲的科学家,跃跃欲试的科学家。
“无论你选择逃避选择舍弃选择堕落选择遗忘选择爱还是选择诅咒,你都会是你自己——石神千空绝对会让五条深月作为世界上最普通的一个人存在。”
他伸出手。
“百分之一百亿不是谎言,深月,你愿意相信我吗?”
沉寂的心重新跳动,灵魂被爱填充,缓慢长出血肉。
我怎么可能质疑他的诺言?
手向前方递出,像是慢镜头般,咒灵耸动的身躯在千空身上投下阴影,尖叫溢出喉咙。
轰隆。
攻击坠地,扬起尘土。
“居然一来就看到这么热情的告白场面,”女人愉快的嗓音,“本来想说你喜欢什么样的女人,看来不用问了。”
烟尘散尽,千空被提着腰带双脚悬空,脸上写满无语。
一击祓除咒灵的女人将千空丢过来,双指并拢比了个恭喜的手势,在我手忙脚乱地接人时转向羂索。
“至于你喜欢什么样的女人——哎呀,你也不需要问呢。”
特级咒术师·九十九由基单手叉腰,眨眨眼抛出个wink。
“这不是已经和天元生生世世不分离了嘛,羂索,百年好合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