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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抱住千空倒下的身躯。
科学家已经精疲力竭,脸上身上汗水尘土混杂在一起,还有分不清来自谁的血迹。
“深月,”他攀着我的脊背,奔跑后的气还没喘匀,努力加快语速,“美杜莎被你吸收了,羂索想……”
我用食指封住他的话。
仔细来看,千空的五官确实长开了点,率先解除石化独自生活的半年,和大树一起研究复活液的半年,在石神村扩大科学王国队伍的半年……
真是的,我们之间已经有年龄差了哎。
从眉毛到鼻梁,唇线到耳廓,要每一个细节都不放过地把这双石榴红刻在回忆里,不留一丝后悔的余地。
“祢理,带千空回珀耳修斯号,硝子姐肯定在准备救援。”
因为石化阻拦脚步,匆匆忙忙赶到的祢理骤然被塞了个人过来,慌忙开口:“可是,深月小姐、”
“祢理,”我盯着她发丝凌乱的脸,很少见祢理连整洁都不顾的时候,“这是命令。”
“……是。”
祢理低下头,千空似乎在抗议,但水蚤级别的战力没有发言权,更别说是已经在这场骚乱中拼命挣扎过的水蚤了。
我跃上树梢,快步在岛上穿行。
目之所及皆是悲泣,羂索彻底解放了他几百年来积攒的诅咒,石化术式能通过祓除美杜莎解除是好事,但复苏的宝岛居民马上成为咒灵最喜欢的饵料,在诅咒面前毫无抵抗能力。
宝岛在变成炼狱。
一切都是羂索的陷阱,设下结界拖延时间,驱使美杜莎给周天循环吸收,屠杀无辜的普通人让我动摇。
我知道,在我像傻瓜一样沉迷羂索编造的梦、幻想自己可以忘记现实逃避责任的时候,大家在岛上拼命战斗。
就连这份敲骨吸髓的懊恼与悔恨都是羂索计划的一部分。
他想要的究竟是什么?
术式发动,庞大的咒灵眨眼间湮灭,露出诅咒遮盖下幼童绝望的脸,艰难挡在前方的男人惊疑不定地望着我,是岛上的咒术师。
岛上还有多少咒术师?能不能组织起抵抗力量?
我很想这样问,脚步只停留了一瞬,点地离开。
熟悉的咒力在各处涌动,我从未有过如此轻盈的时刻,每一缕咒力每一丝残秽在感官中无限放大,仿佛岛上所有都在我的掌控中。
五条老师平常看到的就是这样的世界吗?
但又有所不同,我不是看到的,更像——这些原本就是属于我的。
东堂学长说,咒力即咒术师自身,居然不是胡言乱语的废话,我该给他道歉才对。
我的同伴们都在战斗,咒术师会祓除咒灵,那么我的目标只有一个。
“好久不见,深月。”
羂索。
“咒力、术式……果然,这才是你应该发挥的样貌。”
他坐在辨不出形状的咒灵上,偏头打量我,满意又欣慰地点头:“周天循环全部解放,是不是感觉全部不一样了?”
我用凝聚咒力的拳头回答他。
羂索的咒力也有所不同,像一摊本就腐烂发臭的死水又被倾倒了陈年呕吐物,我花了点时间才辨认出来,另一份相融的灵魂属于天元大人。
天元大人的术式是不死。
忍耐着反胃感,我把羂索完全不反抗的躯体锤烂撕开,触感像是人体又像咒灵,四散的碎块在死角蠕动,扭结着挤出五官。
他为什么还在用这张脸!
咒力在羂索的脸上爆开,剧痛回馈到腹部,反转术式发动,我咽下喉间涌动的血,另一只手抓住穿透身体的尖锐肉鞭,拧断,周天循环把留在体内的诅咒吸收。
“成为咒灵后奇妙的事接连不断,居然能尝试真人那样的战斗方式。”
羂索不知道在乐什么,笑声接连不断地从非人的器官中发出。
多亏美杜莎,我现在的咒力无穷无尽——千百年来,人类多么恐惧石化——反转术式运转的速度远大于羂索攻击的效率,这场战斗是毋庸置疑的一边倒。
“但我不会死。”羂索笑盈盈地站在我耳边。
一拳挥散,落到另一边:“深月,在你犹豫纠结的时候,大家都会死掉。”
被诅咒像杀垃圾一样地死掉。
“只要我还在发动不死的术式,我就会无数次复活。”
温和的,杰的声音,语重心长。
“你听到了吗?大家的悲鸣,岛上每秒钟都有人死亡,再这样下去所有人都会死,什么都做不到的可悲的弱者,你应该保护他们吧?”
闭嘴,“不准用杰的脸说这种话。”
羂索吐出我的心声,在我震惊地望过去时,耸了耸肩:“你当然会这样想,杰已经死了。”
“告诉你强者要保护弱者的咒术师杰,把非术师当猴子一样杀掉的诅咒师夏油杰,深月,你真的很擅长欺骗自己,我想……就连悟都会佩服的吧,你通过切割两个形象,让自己从不在夏油杰的事情上动摇。”
“这样的小心思,谁会看不出来呢?”
羂索想要的到底是什么?
“明明是杀伐决断的咒术师,却比任何人都害怕被伤害。”
“夏油杰变成了诅咒师?没办法,背叛初心的那一刻他就死了。”
“尊敬的前辈不敌咒灵死了?没办法,当咒术师总会有这么一天。”
“任务中的普通人拯救不了?没办法,没有人能当尽善尽美的英雄。”
“最喜欢的姐姐被宿傩杀了?没办法,灾祸随时都有可能降临,咒术世界就是这么不讲道理。”
“悟被封印在狱门疆里3700年?没办法,敌人的计划太完美,只能让老师等一等……哦呀,提到悟才生气?”
闭嘴。
我张开嘴,好像在这样怒吼,又好像什么声音都没发出。
诅咒的触手落到肩上,羂索用杰的怀抱拥抱我。
“这是没办法的事,深月,你不能动摇,所有人都在小心翼翼地迁就你的视而不见,尤其是悟被封印的现在。”
拳头挥出,陷入柔软的网。
亲昵的叹息,如同情人的窃窃私语:“最厉害的五条老师不在,如果周天循环暴走了,还有谁能阻止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