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8
千空来找我的时候,我正把脚探向下方的冰层。
“劝你最好别下去,这个温度冰层应该还没冻厚。”千空找了个稳当的落脚点,把雪踩实,“当然你想冬泳也没问题,反正不会感冒。”
“哦。”我收回脚。
“西瓜问你明天要不要一起看日出,就我们之前找到白钨矿的那个地方……啊,没错,明天是新年。”
“好。”
“金狼把玛古玛打服了,玛古玛不敢来找你,要我帮忙问到底怎么算结束。”
“嗯。”
“琥珀发现了一个冬眠的熊窝,大概过几天会来找你去打猎。”千空做了个受不了的表情。
这次我给了点其他反应:“熊肉好吃吗?”
千空笑而不答,眼神里的揶揄之意明显。
我小声嘟囔:“人是铁饭是钢,再难过也要吃饭嘛。”
石器时代的冬天缺肉,即便入冬前有千空指挥腌制的罐头,能吃点新鲜的大鱼大肉……我盯着冻住的水面眼睛发直:“要不我下去捞点鱼吧。”
“值得尝试。”千空说,不包含多少赞同。
我瞥了眼他蹲也不是站也不是的姿势,往边上挪了半米,让他在我已经坐得暖乎乎的干燥地面上坐。
千空自然不会跟我客气,一屁股坐下,将熊猫放到膝盖上。
我担心他受寒,肩膀贴到他旁边:“你怎么把熊猫带出来了。”村里人不应该很宝贝他们的守护神么。
“为什么不能带出来,”千空理直气壮,“我是村长。”
哇,好欠揍的语气。
我心想要是五条老师肯定会骂“嚣张什么臭小鬼”,把熊猫抱到自己怀里:“提到这个我想起一件事,村长大人掌握权力立刻就过河拆桥把巫女大人甩了。”
我鄙夷道:“这种男人在婚姻市场最不受欢迎了。”
“我要在婚姻市场受欢迎干什么。”千空抠鼻子。
“熊猫肯定不会守护你这种小孩。”
“不用熊猫守护我也能平安长大。”
呛了几句烂话,我沉默下来。
脚趾忍不住蜷缩,千空把东西递给我,是我不知道踢飞到哪里的鞋子。
他以前不干这种事的,会把鞋子捡起来说“深月不穿鞋会着凉”的人是百夜叔叔。
“你是不是早就知道。”
我将脸压到膝盖上,熊猫被我夹在腿和胸口之间,不会抱怨挤就是了。
“啊,”千空承认,“既然曾经是人类的天元都不被判定为石化对象,玩偶制成的咒骸就更不会了……由此也可以确定,石化现象不是咒力体系的力量。”
我的声音闷闷的:“所以敌人不是咒术师。”
将全人类石化的敌人。
解除石化有修复能力,多亏了石化光线我才没被羂索杀死——我一度这样感谢过。
靠这种神奇的修复力,钉崎的伤口,真希姐的疤痕,狗卷学长的断臂,说不定都有恢复的机会。
但我直到这时才醒悟,石化的出现从来不是为了帮助或者拯救什么。
石化光线是敌人,卑劣地将时间横亘在我们和想念的人之间。
“你可以早点告诉我的。”我说,眼泪掉在膝盖上,滚烫地沿着小腿往下流。
我不害怕死亡。
输了就是输了,既然是咒术师,总有输掉战斗死掉的那天,我哀叹灰原哥哥遇到太过强大的咒灵,我惋惜杰选择无法回头的道路,我愤恨七海先生因羂索的计划牺牲。
因为不害怕死亡,所以我能拼尽全力,挽救还能挽救的人,守护值得守护的东西,让五条老师从狱门疆解封,让津美纪姐不用参加死灭洄游。
让千空能在和平的、正常的时代继续研究最喜欢的科学。
但我无法和时间战斗。
无情又漫长的3700年,是科学都无法撼动的存在。
啜泣了许久,我抬起头:“咒力可以解除石化,我是因为石像被破坏,直到千空把我拼好才能用术式调动咒力,那其他完整的咒术师会怎么办?”
“关键在于你们是怎么调动咒力的。”千空的回答没有迟疑,显然他早就考虑过这个问题。
我想起他之前问我石化时有没有察觉周天循环在发动。
“我……没有感觉。”我不确定道。
千空低声抱怨了一句体验派。
“根据我目前的了解,保存咒力是你们咒术师呼吸一样的非条件反射,”他分析道,“但调动咒力发动术式需要有目的的意识,而积攒能解除石化的咒力又需要很多时间,那么现在就是两种情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