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
两日后的一个雨夜,电闪雷鸣中,城南郊外的庄子上蓦然响起一阵婴儿啼哭之声。
这已不是第一个孩子出世,但每个人仍然抱着期待,只盼望着这次能生下一名男婴,便好交了宫里的差事。
稳婆接过那黏糊糊的婴儿,顾不得擦拭,先查验一番两腿之间那东西,待看清后,稳婆面露喜色,“是男孩。”
张太监在外头听见欣喜若狂,“太好了,咱们总算能交差了!”
就在众人欢欣雀跃之际,刑部尚书赵祯带着衙役们踹开大门冲了进来。
雨水噼里啪啦,在杂沓的脚步声里,越打越急,越下越凶。
夜雨中,数十支油炬火把如鬼火般,从大门口一拥而入到庭院里,等候待命。
张永早听见前院动静,知道来者不善,急命人抱着襁褓里皱巴巴的男婴从后门出去,自己则出来到厅堂见客。
火光中,赵祯面色阴沉,鹰眼如钩子,死死盯着一身青色圆领袍的张太监,“这不是宫里的张公公吗?难不成你在此处还有公干?”
与此同时,一个白衣女子从他身后走出,“赵大人,赶快封锁各个出口,不要让他把罪证带出去了。”
那个女子身量不高,但周身弥漫着一股腾腾杀气,眼神挺凶。
张永瞪了她一眼,啐道:“呸,哪里来的女小子,竟敢在本公公面前放肆!”
可那赵祯,刑部尚书居然真听她的,即刻叫人动手包围整做庄子,封锁各个出口。
张永便知这女子来历不凡,必是朝中重要人物,转而提醒赵祯,“赵大人,这可是吴公公的产业,动手之前,你可想清楚了!”
赵祯冷笑道:“好啊,吴公公的宅子是么?莫非你是想告诉本官,吴德禄养着这些妇人,是给他吴家传宗接代?嗯?”
说话之间,几名产妇已被带到花厅,这些妇人皆是普通小民,如今见了官差衙役,个个吓得魂飞魄散,“大人饶命啊,民妇什么也不知道!”
“把这些妇人带回去,妥善安置。”
“是。”
又过片刻,两名衙役用刀架着一名怀抱婴儿的内监进来,“大人,人已经抓到了。”
陈雪游凑上前看了一眼那婴孩,“啊,这就是贵妃娘娘用来偷梁换柱的男婴吧,好啊,你们竟敢玷污龙家血脉,简直是大逆不道!”
张永脸色涨得通红,随即便要冲上来打她,万料不到这女子力气不小,反倒一巴掌上来给他扇得晕头转向,失了东西南北。
“你看奸计败露,莫非是想杀人灭口不成?我告诉你,你的同伙孙炳可什么都招了,庄子后面恐怕还埋着几具尸体吧。”
张永脸色煞白,如同打了霜的茄子,这回彻彻底底蔫了。
之后,诚如她所言,在庄子后面的桃花树下埋着几具妇人和女婴的尸体,衣衫血迹斑斑,尸身腐烂,最晚的也死了有两三日。
真是罪孽深重。
连赵祯都有些不忍,随后便命人好生收敛,回去找人认尸。
“怎么样,赵大人,我提供的情报很可靠吧,你可立了大功一件。”
“多谢段姑娘。”
“不必言谢,苟利国家生死以,我虽是个女子,也不希望国家陷入动荡,四方黎民困于涂炭,想必大人饱读圣贤书,昔年壮志未减,也和民女怀着同样的想法。好了,你的事既已办妥,我也就不打扰了,后会有期,告辞。”
赵祯看着那名白衣女子,目光里流露出一抹钦佩和感动,初入官场之时,哪个不是怀抱着理想,想为这个国家,这天下生民做一番事业的呢?
“告辞,姑娘多保重。”
那雨未停,她从门边拾起伞,撑开,迅速步入迷离的夜雨之中。
这时候,宫里的贵人却在为着另外一件事担忧,眼下还顾不到这里。
翊坤宫。
一帘疏雨挂在窗前,湿冷的雨水顺着琉璃瓦飞溅,噼里啪啦闹哄哄,打得人心里烦忧不止。
郑贵妃在房中来回踱着步子,拍打着绑在怀里那只筲箕,眉头紧皱。
“要不是本宫的肚子不争气,何须受那小蹄子的气?”
“娘娘息怒,身子要紧。”吴德禄弓着身子候在一旁,陪着笑脸。
“吴德禄,昌乐那丫头怎么还不进宫来?”
“郡主说要在家陪老爷子,叫奴才给娘娘回话,明日早上她再来见您,关于那件事,她早已有对策,您只管放心。”
郑贵妃闻言,一张脸皱得更厉害。
“放心,放心个屁,她以为要夺这萧家的天下真这么容易么,朝里那些老头是不会听我们几个女人说话的,一旦出了变故,他们就会倒戈,这她都看不明白吗?”
吴德禄把一只豆青釉凉墩挪到贵妃身侧,“娘娘莫要急躁,郡主成竹在胸,必然是有办法的。”
“有什么办法,我可是听说齐王靖难的军队已经过了白云关,不日兵临城下可怎生是好?她倒好,因为轻信那个周元澈的话,就把军队都派出去打大夏人。”
也就在昨日,边关收到文书,截获了一封齐王通敌叛国的信件,又恰逢近日和我朝戍边的将士和大夏人有了些冲突,昌乐也没法子,只能先去解决此事,暂缓调兵入城的计划。
可没想到齐王竟不知从哪里搞来了一支军队,这支军队其中一半还是女子军,本来都只当个笑话看,以为齐王是实在凑不出人来了。
恰恰却是这支娘子军出奇制胜,屡屡破关,一路北上,势如破竹,拿下数座城池和关隘。
吴德禄面露难色,只是讪讪笑着,如今他也没有办法了,只能走一步看一步。
“郡主说有法子,必然是有法子的。”
“好,我倒看看,她有什么办法?”
须臾之间,吴德禄眼珠子一转,冲着郑贵妃笑道:“娘娘,您别急,反正您怀着龙胎,料想齐王也不敢乱来,到时候,您想抽身而退,也不是没有法子……”
郑贵妃听这话里很有些蹊跷,蓦地掉过头来,“哦,看来你这个老东西,早想到抽身而退的法子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