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让她看。”
太后出声打断二人的争执。
两只宽大的袖袍垂在两侧,锦绣如瀑,雍容的缠枝牡丹闪烁着耀眼的金彩,这位天家最尊贵的老妇人裹在通身华服里,始终未改天潢贵胄的威严。
哪怕是身处这样不堪的境地。
“崔洇,将哀家衣裙下摆掀将起来,叫这些须眉男子们看看,哀家的脸面,是如何叫人轻贱的。”
她语气从容,安然领受羞辱。
她见惯大风大浪,早已宠辱不惊,正是有这份从容镇定的气魄,她才从太子妃一路走到太后这个位置,几十年朝局动荡,各路势力蠢蠢欲动,都没能把她换下来。
一个小小皇室宗亲之女,她以为真能凭自己一己之力颠覆萧家的江山社稷不成?
“太后…”
崔洇眼圈儿一红,不仅是为太后,也是为那位姑娘担忧,若真叫郡主带走,不知会遭受什么样的酷刑和折磨。
昌乐小小年纪,心思如此缜密,心肠如此歹毒。
这般刁钻的藏身之法都能叫她看出来,实在可怕也实在大胆。
不过她既能做如此大逆不道之举,欲图颠覆社稷,自然不会把太后放在眼里。
“其他人都出去。”
郡主手中长剑拄地,把玩着镶嵌着宝石的剑柄,脸上挂着刺眼的笑,目光阴鸷。
屋里闲杂人等都陆陆续续撤离,屋子里只剩下几个女人。
女人未必定要凭借美色来左右朝局,恰恰相反,独有美色的人通常只会沦为被人摆布的棋子。
内廷之中,现今便只剩下几个女子在这场棋局里角逐。
昌乐如此疯狂,还有什么做不出来的。
她步步紧逼,试图从太后脸上看出点什么,这老太婆也会慌张失措吗?
当太后有什么了不起的,还不是靠着生儿子的本事,她才不要生儿子,她更不要靠男人。
她要……
就在这时,崔洇怀里的雪衣鹦鹉忽地扑棱翅膀,猝不及防冲过来,尖利的喙对着她的脸猛啄两口。
昌乐惊慌失措,挥舞手中剑一阵乱砍。
“郡主!”
雪羽纷纷扬扬,夹杂着淋漓的血珠飞舞,与此同时,一只鸟儿直直坠落在地。
崔洇扑身向前,抱起地上闭了眼睛,满身是血的鹦鹉,眼底浮出一抹痛色。
太后冷冽的目光扫过去,眼神里满是厌恶。
“哼。”
昌乐抬手抹去脸上的鲜血,手中的剑咣当落地。
对自己的长辈拿着剑,也实在太大逆不道了。
于是她扔了剑,走上前来,踢了踢太后裙底,接着掀将起来。
“出来吧。”
她眉头一蹙,怔住,没人。
怎么会没人呢?
这么大个活人,还能躲到哪里去?
崔洇回眸冷笑:“郡主,可搜仔细了?”
昌乐悻悻然,扭头瞥她一眼,“崔姑姑,真对不住,这臭鸟实在凶悍,本郡主回头赔你一只柔顺乖巧的,不然惊着太后可怎声是好,你说是不是?”
崔洇默然不语。
昌乐也不管她,很快走到门口,又摔帘子出去了。
“哼,真扫兴。”
半盏茶的功夫过去,慈宁门上有人前来传话,郡主一行,已去得远了。
太后方缓过劲来,忙对崔洇道:“去,把梯子搬过来,叫那孩子下来。”
崔洇抬头一眼梁上,答应着去了。
陈雪游探出一颗乱糟糟的脑袋,灰扑扑的脸看起来像个大耗子。
这次,底下已备好梯子,总算不用那么手忙脚乱了。
起初,她的确是躲在太后裙子底下,后来搜查完一遍,本以为危险过去。
谁承想,郡主又带人杀回来,她寻思郡主这人心思缜密,想法刁钻,若是还躲在裙底,必然会被她发觉,于是情急之中,只好踩着凳子,拉着绳子,在众人帮助下爬到了横梁上。
真是好险。
“快,把梯子扶稳了。”崔洇指挥着几个小太监在下面接她。
陈雪游慢慢踏着梯子下来,拍了拍头上灰尘,“咳咳…太后,你们家梁上灰尘可是不少呢。”
太后摩挲着手里的凤头拐,眯起眼睛笑了笑,“你这丫头。”
继而又叹道:“是啊,这宫里头藏污纳垢之处可多着呢。”
气氛凝重,众人都默然侍立在旁。
她忽然颔首以示崔洇,“去拿哀家的玺印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