其实还是很疼很疼,应该让她抱抱自己再走的。
慈宁宫。
骤雨初歇,一股阵清凉劲健之风拂过窗槛,屋里挂着的青竹帘子随风微微摆动。
闷人的溽暑散去不少。
枝头的鸟儿在绿荫间探头探脑,啾啾叫着。
宫里一如既往平静,只是门外多了几个太监,是吴德禄派人过来照看太后的。
明面上的话是这么说的:“近日宫里事情多,以防有照应不到太后这边的,因此多调几个人过来,能及时通报。”
可谁都看得出来,这是在监视慈宁宫的一举一动。
果然,今日的慈宁宫便出了一桩大事。
未出这桩事前,天还下着雨,陈雪游从乾西所那边回来,先到值房换了身干净衣裳,随后拿着把油伞匆匆出门。
她一个人势单力薄,得寻一个帮手和庇身之所。
昌乐绝对想不到,她会躲在皇宫。
半路,雨停,耳边噼里啪啦的雨声戛然而止,她微微抬起伞檐,对面一乘肩舆过来,上面坐着的人正是大内总管太监吴德禄。
她忙避让一边,躬身行礼,“儿子给干爹请安。”
吴德禄看她没看她,大约是有急事,面上心不在焉的,看这乘與的方向,必是去乾清宫寻郡主无疑。
正好,她也不想和这狗奴才有过多交集,孙炳是他的亲信,接触太多,迟早看出破绽。
更何况,她马上就要暴露了。
半个时辰后,郡主随吴德禄来到慈宁门,“那姓孙的,真到这儿来了?”
守在门口的两个太监躬身答道:“是,孙公公确实来过,说是奉吴公公的命,要给太后传话呢,此刻还未曾出来。”
吴德禄气得直跺脚,“蠢材!你们怎么也不跟着?”
两个太监都一脸茫然,“这……”
“孙炳是奸细,抓住他!”
“公公息怒,奴才们知道错了。”
昌乐看向慈宁宫紧闭的宫门,凤目微眯,冷笑道:“传话下去,就说慈宁宫有刺客,把所有人都叫出来一一核查,凡是能藏人的地方都检查一遍。”
“是。”
这轮搜查着实用心,郡主的亲卫队甚至连太后卧榻都不曾放过,气得老太后拄着拐杖大骂。
老太后气势不减当年,一番威胁喝麻,搜查亲卫匆匆在房里找了一遍,马上唯唯而退。
慈宁门。
“回郡主,都搜过了,无人。”
郡主脸色阴沉,今日的事实在太过古怪。
那个孙炳明明是吴德禄的亲信,为何竟突然倒戈给周元澈做起奸细来?
莫非是他早就安排好的?
“无人,难道人就在眼皮子底下跑了不成,定是你们搜得不仔细。”
“这……”
“说,哪里还没搜明白?”
“太后……”
不用说,这些人到底是怕那老太婆。
昌乐眉尖一挑,伸手拔出他腰间长刀,“立刻带本郡主去搜,若是让刺客跑了,伤到太后性命,我要你们所有人的脑袋。”
这边厢,太后安歇之所,屋里的人撤得干干净净,崔洇饶是见过不少风风雨雨,也仍然心有余悸,长长出了口气。
“段姑娘,人走了,你出来吧。”
太后拦道:“不急,再等等。”
果然,过了一会儿,一个绿衣宫女慌慌张张跑来“,不好了崔姑姑,郡主亲自过来了。”
崔洇大惊,“这可怎么是好?”
太后摩挲着手里的凤头拐,眼神虚虚望着窗外,“别慌,稳住,可别叫她瞧了出来。”
昌乐摔帘子进来,惊得紫檀木架上的雪衣鹦鹉扑棱着翅膀乱飞。
“有刺客!抓刺客!”
鹦鹉边飞边喊,屋子里到处都是羽毛,逗得底下人忍俊不禁。
“滚开,你这臭鸟,信不信本郡主拔了你的臭毛!”
昌乐挥手去赶,鹦鹉早飞落到崔姑姑手里。
“姑姑,饿。姑姑,饿。”
崔洇笑着摸摸鹦鹉脑袋,拿着鸟食罐子喂它,“好丫头,怎可对郡主这般无礼?快给郡主行礼。”
“傻瓜!傻瓜!”
郡主冷哼一声,径直走到太后面前。
“皇祖母,孙女给您请安,实在是不想惊扰祖母的,不过孙女怕有刺客对您不利,还是得再查查您这屋子。”
太后眉头紧锁,“不是才查过么?”
“他们查得不仔细,孙女亲自来查过才放得下心呢。”
“也罢,你们便搜着,崔洇,把丫头抱过来,哀家和鸟说说话。”
昌乐笑着走上前来,“祖母,孙女陪您说说话。”
“不必,你现在越发出息了,祖母都不敢管你了。你呀,比祖母还能耐,我看这天下不日便落在你手里,祖母一个老太婆,哪里够资格让郡主娘娘如此纾尊降贵。”
一席话说得她脸上阵红阵白。
论血缘亲戚,她不孝敬;论君臣礼节,她不尊敬。
太后自然该拿话驳她。
可昌乐也不太在意,成大事何必拘泥这种小节。
祖母没说错,反正她大权在握,一个老太婆又能拿她怎么样?
“回郡主,”亲卫队头领过来禀报,“属下等彻彻底底仔仔细细搜查过,并没有抓到孙炳。”
昌乐看着翻乱的床榻,打开的箱柜,还有在风中微微摆动的青竹帘子,蹙眉深思。
“难不成一个大活人,还能凭空消失不成?”
她转头望向气定神闲的老太后,如此炎天,祖母竟穿着一身大袖衫,裙摆层层叠叠,迤逦至地面,盖住下面的云头履。
“祖母,您说,您的裙底,不会也能藏人吧?”
崔洇怫然作色,“郡主何出此言?且不论那刺客危险,便是孙炳身为内监,也是男女有别,怎能藏在这里?”
“是吗?”昌乐嘴角勾起,眯细了眼睛笑道:“如果我偏要看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