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嘴唇勾起,诡魅如罗刹妖女,但下一瞬,何玉鸾瞳孔骤然放大,双手试图去抓楼栏,指甲擦过,身子慢慢往下滑去。
“不,这不可能!”
只见李红英被一股不知名的力量重抛上楼,稳稳当当落在她身后。
何玉鸾转身,目光警惕,“你…你会武功!”
竟大意至此。
身上是彻骨的寒冷,再杀她可就难了。
她拔下发簪,悄悄捏在手心,可万万没想到李红英背后居然走出一个胖胖的小丫鬟。
李红英拱手道谢:“适才多谢姑娘相救,你是…你是漪兰阁的丫头?”
小杏揉着手腕,乖巧地点头。
“没想到李姑娘记得我呀。”
“有印象的,你常跟那位未来小二嫂呆在一块儿的,你们都…稍显丰腴。”
小杏:“……”
何玉鸾见势不妙,扶栏起身,提起衣裙噔噔噔步下楼梯,不料一枚飞石突然击中她膝弯,她身子登时朝前扑出,滚下楼,摔得满脸是血。
承恩堂。
堂上坐正位之人乃是郑鹤秋及其夫人吴蕙芳,下首圈椅里则坐着孙姨娘孙若兰,几位子侄辈如郑砚龙、李红英站在底下,丫鬟婆子们伺候在旁。
昏暝暮色随风吹入屋内,珠帘沉沉摇动,堂前人影黑压压的一片。
何玉鸾跪在地下,身体因为疼痛而悲泣不止。
孙姨娘打心里疼着,一双杏眼哀婉可怜,柔柔地将目光抛到老爷身上。
“老爷……”
这一次,郑鹤秋出声打断,他可以娇纵妾室,任凭她作践下人,但要是伤害到他的子女,尤其是儿子,那绝对不可轻饶。
“你不要插嘴,先听她怎么说。”
何玉鸾抬头觑了眼姨夫凝重的脸色,收起捂着额头的帕子,露出那道可怕的伤疤,希求一点怜悯。
“姨夫,侄女是被人陷害的。”
郑鹤秋并不吃这一套。
“人证物证俱在,你还狡辩,是不是非得逼我用家法!”
“姨夫,您明察秋毫,我跟四表弟无冤无仇,侄女没有道理要害他啊!”
“但你跟段青萍有恩怨,你想害的人是她。为置她于死地,你先是下毒,后来又雇凶杀人,不想她命大,屡次躲过你的迫害,你心有不甘,于是决定在元夕夜宴动手,想让她失身于四表弟,这样,二表哥就没法娶她过门,你便能称心如意,不是吗?”
“我……”
李红英继续道:“可惜的是,这次又被段青萍逃过一劫,但是四表弟药效发作,你们没办法,只能骗一个丫头进去让四弟……”说到这里,她脸上飞红,不便再继续往下细说,只好止住话头。
“不是的,我的计划不是这样的,我原本是雇了个乞丐来办事,谁知道他会变成四弟啊!真的,我说的都是真的,不信你们去查,那个乞丐他经常在西大街出没,他的名字叫……”
珍珠忙接话道:“叫刘二麻子。”
“对,就是他。”
“够了表妹!”郑砚龙打断她的话,眼底压抑着怒火,亦流露出痛惜之色,“自珍珠供出乞丐的名字后,我们就去查过,根本没你说的这个人。你不要再狡辩了,事实摆在眼前,何玉鸾,你认罪吧。”
他万万没想到,那个天真烂漫的表妹,竟是蛇蝎般毒辣的女子。
何玉鸾惨白着脸,唇咬得失去血色,她心里头恨,最恨却是表哥,待她薄情至此。
她暗咬银牙,铮铮有声:“我是不想叫段青萍好过,但四表弟的事情与我无关,就是杀了我,我也不会认。”
恶人,亦有骨气,她情真恨切,纵是所为令人不齿,皆是贪嗔痴恨,由爱生妒恨,事已至此,她满盘皆输,亦认下这结局。
郑鹤秋耐心全然耗尽,遂叫梁安把认罪书呈上来叫何玉鸾画押签字。
“我不画,我不签,我没罪!”
“玉鸾,你画押签字,”孙姨娘见事情已成定局,早改变策略,“只要你乖乖的,别让你姨夫为难,姨娘保你无事。”
看着眼神慈爱的姨妈,何玉鸾思索着,至少姨妈会护她爱她,亦如她那个逝去多年的母亲。
“好,我签。”
入了夜,婆子将灯点上,廊下却有一行人带着东西,往下房送,无非是些首饰簪环、饼馓茶果,陈雪游倚着门看他们出出进。
殿后的两个小厮,各抱着一盆碧玉莲进屋,“萍姑娘,这两盆兰花搁在哪儿?”
是郑砚龙送来的。
经此一事,他才知她受了这多少委屈,可青萍未曾在她跟前提过半个字,说过一句表妹的不好。
相形之下,表妹愈发可厌,青萍愈发可喜。
她送来这两盆碧玉莲,是知道她喜欢兰草,希望她看着开心。
陈雪游其实对花草没甚兴趣,不过盛情难却,因笑道:“搁在外头廊檐下吧,免得我们屋子里的腌臜气熏坏了它们。”
“姑娘这话说的,您屋子里那都是香的,哪里有什么腌臜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