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哎哟,姑奶奶,您可算回来了,我差点可就交不了差了!”
她寻思,莫不是这老虔婆已跟青楼的老鸨签了契书,不应当呀,面都没相过呢。
进屋才知道,是绮霞轩孙姨娘派人来接她回去,陈雪游欢喜欲狂,连口热茶都顾不上喝,赶紧跟着小厮回郑府。
原来昨夜老爷把孙姨娘叫过去,是为着一桩偷盗官司的事。
周元澈果然说话算话,想着要给段青萍一个立功的机会,便于她在郑府站稳脚跟,于是派人把偷窃首饰的家奴陈四送回府,把事情始末都告诉了郑鹤秋。
孙姨娘因此才急切叫人把她追回,这要是不幸把她转手卖出,再折腾可就麻烦了,到时候郑鹤秋不但埋怨孙姨娘治家不严,还会指责她无识人之明。
没办法,谁叫这事露在周掌司眼皮底下了呢。
陈雪游回到郑府,先去承恩堂和福平一起作证,指认陈四,那陈四将偷盗之事和盘托出。
原来这家子手脚都不干净,时常干些顺手牵羊的事,再栽赃嫁祸给别人,往往这受冤枉的人百口莫辩,只怕告到孙姨娘那去,最后不得不含冤认下,自己拿钱赔补,因此才叫陈四这家子屡试不爽,越发大胆,后来连主子的东西都敢偷。
郑老爷听罢勃然色变,大发雷霆,怒拍桌子道:“梁安,快把这起贼匪,给我送去见官!”
“是!”
“老爷饶命啊!饶命!”
求饶声渐渐远去,陈雪游松了口气,忽然却见郑老爷看着自己,忙又把头低下去。
郑老爷素来赏罚严明,既把陈四家人送官,也该奖赏忠仆,这样一来,孙姨娘非但不能再发卖她,反得赐她好些东西,以示嘉奖。
陈雪游回漪兰阁时,天还没怎大亮,她衣衫单薄,本有些受凉,这两日遭遇如此多的事,真是疲乏倦怠到极点。
可才刚回来,柳姨娘居然还要她来上房回话,陈雪游心想:有了这桩功劳,还不如去投靠孙若兰,如今孙姨娘得宠,接近郑鹤秋从她这边入手显然更便宜。
她懒待再应付柳姨娘,索性扶着鬓角,往地下一趟,哎哟哎哟,晕倒在地。
柳姨娘蹲下身探探她鼻息,略松口气,“还好,只是睡着了,瑞云,快扶她回去。”
瑞云不情不愿地扶起段青萍回房,随随便便把她扔到床上,自顾自倒上一盆热汤净面。
她擦净脸,揉揉眼睛,对着那面盆架上的铜镜欣赏着自己美丽的容颜,忽然却发现,一张漂亮的脸后面,有一张更漂亮的脸。
“瑞云姐姐……”身后,幽幽的女声响起。
“啊!鬼啊…”
“帮我打盆水洗脸好不好?”
瑞云扭头看时,只见段青萍发髻歪斜,鬓发凌乱,面上脂粉污浊,活脱脱一个枉死冤魂,她慌得失手打翻白铜面盆,咣当咣啷泼了一地污水,半扇裙子淋得湿透透的。
“段青萍,你要死了!”
陈雪游鼻子骤酸,心内莫名涌出一股感动,好久不曾听到瑞云姐姐泼辣尖酸刻薄蛮横霸道无理取闹又蠢笨的喝骂声,一日不听,乍又听见,真是如听仙乐耳暂明呢。
“瑞云姐姐,我还能再见到你,真是幸甚至哉啊!”
瑞云柳眉剔竖,十分不悦,“嘁,我可不想再见到你。”
“帮我倒盆水,我也要洗脸。”
“你等着。”
等了片刻功夫,瑞云端着盆烧得滚烫的沸水进来,搁在面盆架上,“不是要洗脸吗?还不过来洗?”
看我不烫死你!
那盆口热气蒸腾,跟干冰升华似的,熏得那面铜镜很快朦朦胧胧起了一层薄雾,陈雪游两只脚趿拉着绣鞋,只是不动身。
“你怎么还不洗?”
她微眯着眼,笑道:“在等水凉啊。”
“那怎么行呢,要趁热洗才是。”
陈雪游犹豫道:“其实,我喜欢冷水。”
瑞云闻言又去了一遭,回来时手里端着盆冷水。
面盆架没处放,于是搁到她脚边,“洗吧。”
这水冰人得紧,看不把你冰着!哼!
瑞云想着,把屏风打开,换下湿漉漉的裙衫,却又奇怪,外头并不听见段青萍的声音,只隐隐听得水响。
真洗了?她怎么没反应?
她踮起脚尖,探出头,登时圆睁着眼,“你!你!”
陈雪游拿着只碗,在两盆水里舀过来,舀过来去,直到两边水温刚刚好,这才欢欢喜喜洗脸。
哎哟,她昨晚可还没洗脚呢,顺便把脚也泡一泡。
“瑞云姐姐,你可真是想得太周到啦!”她转过头,朝瑞云咧嘴一笑。
瑞云叉着腰,气瞪瞪的,“哼!”
陈雪游擦干净脚上的水,踩着绣鞋跟,出去泼水。
可巧,打开房门,冷不丁看到院墙上面露出一条长腿,陈雪游看清楚是条男人的腿,登时直冒冷汗。
一定是贼!
她轻轻搁下铜盆,抄起角落里的烧火棍慢慢走过去,直等着那人落地就给他脑袋敲个稀巴烂。
只见那人手撑着墙沿,一跃而下,陈雪游挥着棍子冲过去朝他头上狠狠一击,不想那人反应迅捷,抬手便抓住她的棍子,另一只手扣住她手腕,将人捞进怀里。
“你放手!”
“是我。”
“你个小贼,有本事你放手!”
“是我啊,砚龙。”
陈雪游转过头来,看清是郑二,怒道:原来是你,你还敢来找我,我被你害惨了!
郑砚龙奇道:“这是怎么回事?”
陈雪游将何玉鸾冤枉自己的事情从头至尾说了一遍,郑二听完十分愤怒,“福平、福庆这两个吃里扒外的东西,回头我要狠狠收拾他们!”
她推开郑砚龙,直翻白眼,“这样啊,那您那位…可亲可爱的表小姐呢,又当如何?”
郑砚龙嘻嘻赔笑道:“玉鸾表妹确实过分,回头我让她跟你道歉。”
“不必,你最好提都不要跟她提,免得她又找我麻烦!”
“是是是。”
“你也别来找我,放过我吧二爷,算我求您。”
郑二似没听进去,他沉思片刻,眼睛一亮,握住陈雪游的手,严肃道:“萍儿,我想到了一个妙计,必能解决你我之危。”
“哦?说来听听。”
郑砚龙拍手笑道:“周郎妙计安天下,我这条妙计也不差。”
“……”
看他这表情,不用猜也知道,多半是个馊主意。
“萍儿,我们不如找个地方共赴高唐,巫山云雨,将那生米煮成熟饭,等你有孕在身,我再求娶你,姨娘看在孩子的份上,一定会同意这门亲事。到那时你就是表妹的嫂嫂,她敬你还来不及,又怎会欺负你?”
陈雪游嘴角抽搐,艰难地吐出一个字:“滚!”
郑二显然有些失望,“就…一个字吗?你就没有别的想对我说的?”
“有啊。”
“是什么?”
“滚滚滚!”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