叶萧竹没有接习雪嫣的话,只是摆摆手,让丫鬟们先下去。
几个小丫头如释重负,得了令,赶紧低着头跑走了。
“我有这么可怕吗?”习雪嫣眯了眯眼睛,又给自己倒了杯茶水,倒是没喝,只是放在了手边。
“没滋没味,不如喝酒来的痛快。”
她来了半晌,乱七八糟的话说了不少,想来是没有什么正事。
叶萧竹抿了口茶,看着她说道:
“你要喝酒,我可以让人去备。”只是她不能作陪,祝珩不知道什么时候醒,她还得看着呢。
习雪嫣听她这么说,叹了口气,端起茶水,又是一饮而尽。
“还是不了。”
她摇了摇头。
“酒误人事,如今这关口,我可醉不得。”
“嗯。”
叶萧竹看她杯子空了,抬手斟满。
习雪嫣一只手撑着下巴,看亭外郁郁葱葱,百花争艳,突然讲:
“阿竹,我方才可不是说笑,原本这书里,写的就是我与祝珩是一对,说不准我们间的红线比钢筋还粗呢,不若你将他让给我吧。”
没等叶萧竹说话,她又接着说:
“你是不知道,我这些日子与三皇子见面频繁,那老东西一把年纪了,瞧我的眼神却还冒绿光。真是叫人恶心,同他待久了,身上都要沾上老人味。”
她要做皇后,近来三皇子频得陛下召见,习雪嫣自然也就多与他见面了。
叶萧竹顺着她的视线往外看,那姹紫嫣红中,有一株折了半边,萎靡不振地耷拉着,她蹙了下眉。
习雪嫣:“现下除了三皇子,再找一个能坐皇位的,还真是不容易。”
绕来绕去,又绕回到祝珩身上,她脑袋转回来,看向叶萧竹。
“不过也不是没有,我觉得祝珩就很是不错,他是长公主的儿子,虽说不符合礼法制度,但我们手上有实权,他想做皇帝也不是没可能。”
习雪嫣身子微微前倾,眸光亮得惊人:“阿竹,我扶祝珩坐上龙椅。朝堂之上,我是他的皇后,深宫之内,我绝不插手你们之间的事。这般交易,你愿不愿意?”
“不愿意。”叶萧竹想也没想便拒了。
她往后靠了靠,和习雪嫣拉开距离,问:
“你受什么刺激了?”
又是想喝酒又是胡言乱语的吗,受的刺激还不小。
习雪嫣也跟着往后一靠,肩头微微下沉,方才一直提着的那股劲,悄无声息地松了。
她不说话了,两个人沉默下来。
过了许久,叶萧竹抬眸看去,发现她眼底蒙着一层水雾。
“你……”
“我去找过赵宁。”
叶萧竹又默默闭上了嘴。
习雪嫣:“为了于星月,他抗旨不尊;为了于星月,他酩酊大醉;为了于星月,他可以什么都不要;为了于星月……”
习雪嫣下颌绷紧,指甲深深嵌入掌心。
过了许久,她缓缓吐出一口气,抬手撂了撩头发,扯出一抹极淡的苦笑,把未说完的话补全:
“为了于星月,他可以什么都不要。”
“我竟没想到,他还是个痴情种呢,哈哈哈,你说好笑不好笑?”
叶萧竹并没有觉得好笑,她只看见,习雪嫣像是要哭了,那双眼睛红的吓人。
习雪嫣似有所觉,抬手往上一抹,将眼角将要沁出的那一抹湿抹去。
“阿竹,同你讲个笑话,此前有些时候,我尚且能欺骗自己,赵宁和于星月在一起,不过是为了拉拢于家。再不济,也只是原书剧情发力了,他一个书里的人,根本无力抗衡,我可以不怪他,至少他心里曾有过我。”
“呵,可是你回来后,我便不再这么想了。”
习雪嫣呼吸轻缓,没有激烈的情绪起伏,只是眼底的光一点点黯淡下去。
“阿竹,祝珩可以违背剧情,赵宁为什么不可以呢?”
她似乎真的很不解,却又在问出的下一瞬,自己给出了答案。
“归根结底,不过是因为不爱罢了。”
她错开目光,泪珠无声滚落,再开口时,字句淬了冷硬的恨意:
“赵宁对我,自始至终,都是利用。”
……
叶萧竹默然取过一方帕子,轻轻递到习雪嫣面前,没有提赵宁半个字。
待习雪嫣抬眼望她,她才缓缓开口,声音清淡,却藏着振聋发聩的诘问:
“你若当真要谋千秋功业,天下权柄男子可坐,为何你偏要站在人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