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嵩抬眼狠厉地看向裴叙,笃定是裴叙将消息传去了河东。
仿佛裴叙不是他的儿子,只是一位积怨已久的仇敌。
老太爷的目光这才缓缓移向下方坐着的裴叙,视线沉定,像在打量一件最出色,也最要紧的器物。
“裴家这一辈,最出挑的便是你。”
他声音不高,却字字如钉,敲在人心上。
“你是裴家的指望,是河东在京的脸面。你娘早逝,但也不该和你父亲和弟弟生分,他们才是你最亲的家人。”
没有温声,没有关切,只有冰冷的警告。
“裴氏宗族的将来,全都系在你一人身上。你可以去争去抢,却绝不能连累裴家跌入泥潭。”
老太爷执起象牙筷,并未给布菜,只轻轻一点桌面,“明白吗?”
裴叙敛起神色,“孙儿明白。”
席间静默,徐惠笑着开口:“公爹舟车劳顿,儿媳让人准备了参汤,您尝尝。”
裴老太爷掀起眼皮睨了她一眼,“有心了。”
对于儿子和裴叙生母徐婉微以及徐惠之间的事,他知道,但不在意,只要没有威胁到裴家,谁是他的儿媳都没什么区别。
一桌人也都明白,此次裴老太爷来,并非是来疼孙子的,要不然当初也不会让徐家将裴叙接去。
他是来给给裴家最锋利的那把刀,上好鞘、钉紧箍、定死规矩的,也怕这与他们不亲近的刀一不小心伤了自己人。
裴叙暗自冷笑,心下一片寒凉。
多年不见,祖父真是一如既往,说来,裴家的薄情真是代代相传,只是对谁罢了。
不一会儿,司宇便走进来在裴叙耳边轻声说了几句。
裴叙垂首,礼数挑不出错,语气却淡得无波:“孙儿还有要务在身,先行告退。”
裴父刚要开口呵斥,却被老太爷一道冷锐目光硬生生截住。
老太爷端坐不动,只淡淡抬了抬眼,视线落在裴叙身上。片刻,他才轻描淡写开口,声音不高,却压得人喘不过气:“去吧。”
裴叙骑着一匹快马赶往公主府。
利落下马,“公主如何了?”
小厮赶忙回答:“太医来瞧了,说是无碍,公主让您在府中稍候。”
“下去吧。”
司宇瞧着自家大人一言不发,但眉头拧紧能夹死蚊子的样子,上前劝慰:“大人,咱们的人都安排好了,您放心。”
裴叙心头没来由地很慌,他有种不好的预感。
这边,公主府华贵的马车向着郊外驶去。
这京城,消息传得极快。
不出一刻,公主午间突发恶疾的消息如同长了翅膀的鸽子,飞入不同人家,一时间人尽皆知。
正主却决定去郊外的庄子上休养,为的就是……
“公主,有刺客。”
“护驾!”
锦玉立马将脸色苍白的谢明筝护在身后。
马车被人用绳索钩子勾着,巨大的冲力,马车裂开,一行人呈包围状将谢明筝护在了他们中心。
此刻,翠绿的竹林是最好的遮蔽,敌人在暗,她们在明。
一片竹叶像利刃般袭来,乘着风,谢明筝过段侧头闪过,却还是被锋利的叶片划伤,立马冒出血珠。
她满不在乎,指尖擦过血珠。
却不想片刻一行人从竹林深处冒了出来,府卫不敌,节节败退。
双拳难敌四手,锦玉逐渐体力不支,谢明筝拿着剑,与锦玉背靠着背,喘着气:“锦玉,你先走。”
“公主。”
“快走啊!”
“啪啪啪。”
掌声响起,为首的人笑得恣意,“真是主仆情深,见了让人动容啊。”
谢明筝挡住了几个人,竭尽全力说道:“快走!通知驸马!”
锦玉满怀担忧,却还是快速脱身。
谢明筝却在这时体力不支,单膝跪下了地上,单手撑着剑,手上染了些血色。
几人上前,拿着剑靠近她。
却见一道黑影飞了出来,护在了她身前。
面具下,看不清他的神情,周身寒冷,嘴角绷紧,余光关切看了看状态不好的谢明筝一眼,下一刻看向那些人时,眼里全是不屑,“找死。”
说罢出剑,敏捷出招,将那些人踢飞在地,下一刻正要拿起剑杀了那些人。
却被谢明筝从旁握住了手,她像是没了力气,只轻声道:“要……活的。”
趁着这会儿功夫,那群人像是找到了他的弱点,攻向了谢明筝,闪躲间,竟是谢明筝打算独自引开这些人。
男子赶忙上前,脸颊上的面具被快速扯落,只见原本背对他的人回头,被刺客包围的谢明筝嘴角勾着笑,那些人皆从后护着她,恭恭敬敬。
“好久不见,万承钧。”说话时,她眼底却没有半分笑意。
鸦隐,哦不,万承钧轻轻一笑,像许多年前一样。下一刻,却带着笃定,“得罪了。”
说罢,大片的烟雾乘着竹叶撒向空中,谢明筝顿时眼前虚晃,四肢无力,“你!……”
万承钧捡起面具戴上,慢条斯理地抱起她,还不忘对那些瘫软在地的人留信,“回去告诉你们裴大人,皇上有请公主。”
说完消失在了这片竹林。
“大人,不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