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煜轩此刻紧张了一瞬,但瞧着那么多人,自己又在皇宫,没人敢把自己怎样,再说眼前的人又是刚被父皇外派才回来的。
他面上无所谓,声音压得低却满是挑衅:“我说,万承钧什么都好,什么都会,就是不会……”
谢明筝一边听着,将手上的玉戒取下,早已经注意到他动作的谢晏立马上前接过,只听“啪”的一声,谢宇轩将口中的“活着”二字吞了下去,身子不稳,一屁股坐在了地上,他捂住脸抬头时,眼中满是震惊。
玉贵妃就这么一个儿子,说都舍不得说,更何况是打呢。
他此时是懵的,谢明筝笑意尽散,微微倾身,目光直刺他眼底,语气添了几分凉薄的警告:“再敢嚼舌挑事,本宫不介意,替父皇好好查查三弟的‘清誉’。”
谢晏见谢明筝冷着脸逼视三皇子、字字带锋的模样,眉梢眼角先漾开温软笑意,唇角轻扬,连眼底都盛着化不开的柔和。他没上前打断,只乖巧地跟在姐姐身旁,带着几分乐见其成的轻缓,将手中的玉戒重又递给了姐姐。
谢明筝接过,戴上,转身朝马车走去,一气呵成。
此刻,谢晏收回目光,方才眼底的笑意尽数敛去,只剩沉冷。他往前半步,虽为弟,气势却半分不弱,声音冷硬无波,带着不容置喙的威压:“三哥不敬皇姐,更口出秽言辱及旁人,传出去,怕是要落个无德无礼的名声。”
接着目光如刃剜过对方涨红的脸,重又带着笑,将谢煜轩扶了起来,话里带着不容置喙的维护:“三哥,皇姐本就因清河之事心绪难平,这才动了气,还望三哥多担待。”
说完按照谢明筝的意,将那跪着的小太监也一并带走了,留谢煜轩在原地,捂着火辣辣的脸颊,又怒又憋,偏偏皇宫本就不许谈论那人的事,就算闹到父皇面前,他也讨不到好。此刻他竟半句反驳的话都不敢硬说,最终只能咬着牙,狼狈地拂袖而去。
宣政殿内静了片刻,谢衡才放下朱笔,抬眸看向下方跪着的谢明筝,语气淡去了朝堂的威严,倒是添了几分温和的探询:“当初一纸旨意将你派去了清河,风餐露宿几月余,如今归京,令仪可有怪朕?”
谢明筝闻言抬眸,眸光澄澈,躬身垂首时语气恭谨又恳切:“儿臣从未有过半分怨怼。父皇将查案肃清贪官污吏的重任交予儿臣,是信重儿臣的能力,更是为天下百姓计。清河一行,儿臣虽辛苦,却也更知民间疾苦与漕运之积弊,这皆是父皇赐下的历练,儿臣心中唯有感念,何来怪罪?”
谢衡望着她沉稳的模样,莫名地想到了儿时谢明筝乖巧的模样,轻颔首道:“你能懂朕的心意,便好。”
接着又说道:“证据朕都看过了,太子和你都有心了,之后的事情朕打算让江家去处理,令仪你觉得如何?”
说是询问,却半点不见询问的影子,活脱脱就是通知了,谢明筝内心嗤笑,面上却温声答:“儿臣觉得甚好。”
得到满意的回答,谢衡又想到:“两月后便是你的生辰了,回去好好想想,今年想要什么生辰礼,朕准了。”
“儿臣先谢过父皇了。”
难得这么惬意的谈话,谢衡的目的早已经达到,这下倒是又成了慈父,开始关心起谢明筝在清河的日子,待一一讲过,他舒了口气,却又在听到一切都圆满进行时,眼神变得古怪。
不知究竟是满意还是不满。皇后也正好派了人来,谢衡这才放人。
望着女儿离去的身影,谢衡重又提起朱笔开始批阅奏折,蓦然随意说道:“福禄,你觉得令仪如何?”
福禄这样的人精自然最能揣摩圣意,“皇上,民间都说女儿肖父,奴才看长公主办事有您当年的风采。”
谢衡的笔停住了,就这么盯着福禄,吓得对方赶忙跪下请罪:“奴才说错话了,请皇上责罚。”
片刻,谢衡看着写下的字,合了起来,藏着笑道:“你啊,太谨慎了,起来吧。”
将奏折递了过去,说道:“告诉吏部,这封奏折丢了,让人重拟。”
福禄连忙应答,赶着去处理这件事情。谢衡耳边却一直回响着那句“女儿肖父”。
皇后本也是极想念谢明筝的,一听她被谢衡叫去,找准时机,立马差人将她请过来,只是说不得好一会儿,因着心疼舟车劳顿的女儿,担心留在宫里还要被叫去问话,早早放了人出宫。
折腾这么一趟,有用的消息不是没有,谢明筝在马车上假寐思索,听到雨落下的声音,她打开小窗,支肘凝眸向外望。稀稀落落的行人撑着油纸伞,忽地,一抹熟悉的侧颜撞入眼底,青衫素色油纸伞斜撑着,伞沿垂落的雨珠簌簌坠下,那人悄然走过。
此刻周遭的雨意与喧嚣,竟都成了模糊的底色。
车帘被猛地掀开,微凉的雨丝扑上她的脸颊,根本来不及撑伞,她提裙便踏下马车,踩着湿滑的青石板朝着那抹熟悉的身影快步追去。
“公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