显然,谢明筝并没有注意到旁的人,此刻她的心绪全都被前方熟悉的容颜吸引。
可就在距离不远的地方,她的脚步却骤然僵住,浑身血液似乎在这一刻凝固。
她怔怔立在雨里,雨水打湿的鬓发黏在了颊边,她却浑然不觉,目光死死锁住着那抹背影,指尖攥得近乎发白,心口翻涌着许多酸涩与期待,几乎克制不住要喊出那个藏了无数个日夜的名字。
可未等她再迈步,街角马车驶近,溅起细碎了水花,那人侧身避让,伞沿挡住了大半面容,待车马过尽,那人的身影早已被雨雾揉得模糊,消失不见。
谢明筝僵在原地,雨水顺着发梢滴落,眼底漫上了水汽,方才的熟悉,更像是一场转瞬即逝的梦境。
等她察觉时,雨珠被带着竹纹的油纸伞尽数遮去,撑伞的人一袭青衫,眉眼温润,尽管衣摆被溅起的雨水沾染上,却并不影响他分毫。
谢明筝收回视线,眼中闪过失落。发髻上的步摇还晃动着。
“公主,可有需要微臣帮忙的地方?”
沈砚见她这时的模样,发出这样的问话,他鲜少见到公主如此失态的样子,整个人都失魂落魄。
身后的奴仆也都跟了上来,撑着伞,拿着披风候在一旁。
谢明筝这才回神,视线落在眼前人被雨淋湿的肩头,轻轻开口:“没什么,认错人了。”
沈砚眼中滑过担忧,碍于身份,他也没有多问,只得找了别的话。
“江家的事,微臣会想办法的,还请公主放心。”
见他如此恳切,带着笃定的模样,谢明筝有一瞬间愣神,此刻他的样子与多年前一般无二。
“小梅他们的事,多谢你。”
原本没有今日的偶遇,过几日,她也是要去见沈砚的,她不在的这些日子里,沈砚将事情处理得很好,保护好了江梅母女,她该亲自出面的。
沈砚听到了一如既往感谢的话,带着浅笑看着她,垂下的手微微动了一下,想要将手中的东西递给她……
忽然,一把玄色大伞从斜后方伸来,稳稳遮住了谢明筝的头顶,同时,一只温热的手揽住了她的腰肢,带着熟悉的力道与气息。
谢明筝也不慌,抬头撞进裴叙深邃的眼眸里,他刚从裴家处理完事情,想着去宫门口等她,却被告知她早已回府。回到公主府却又不见人,便匆匆寻来,眼底带着风尘,视线死死锁住她,声音低沉沙哑:“公主让微臣好找。”
沈砚的手一顿,看着裴叙揽在谢明筝腰间的手,眼底掠过一丝复杂,却依旧保持着风度:“既然裴大人来了,下官便不打扰了。”
对着谢明筝眼神微笑示意,他收伞躬身,转身走入雨幕。
裴叙却未松开手,反而将谢明筝往自己的方向紧了紧,看着她的发丝,语气带着几分委屈:“以后,只准我给公主撑伞。”
谢明筝方才的悲伤气息,被裴叙此刻的话弄得所剩无几。她伸手轻轻推开眼前的人,往马车上去,裴叙赶忙撑着伞跟上,上马车时他回头看了眼巷子的方向,幽光闪过,情绪不明。
……
这一回府,想是累了,谢明筝用过膳后,便歇息了。
一反常态,裴叙当然察觉到了。
今日,公主在雨中失态的模样,他可看在眼里,但他并不认为这和沈砚有关,沈砚从来不是他的对手。
听到他在不知是第几次小榻上翻身的声音,谢明筝借着月光看着他的容颜,说道:“想问什么便问吧。”
裴叙也不客气,叹了口气,“公主,微臣……”
谢明筝打断了他的话,直接说道:“再这么说话就滚出去。”
裴叙轻笑,公主对他越不客气他就越喜欢,乖乖改了称呼。
“令仪……”
裴叙顿了顿,又道:“我可以这么叫你吗?”
早已经在心里叫过无数次的人,此刻竟也知道询问。夫人娘子都敢不问就称呼,此刻仅仅就是一个小字却让裴叙莫名想到要征求同意,有些好笑了。
“不可。”
“那之前直接称呼公主小字,是我的不是了。”
这下,谢明筝一股子火在胸腔正好无处可发,一股脑儿的说道:“裴子旭,你装什么装?”
裴叙胸腔震动,再次笑出了声。
“不问就此作罢。”明白对方是故意的,谢明筝也想再搭理,翻了个身,背对着小榻的方向。
裴叙当然是赶紧搭话,“我的错,我想问的。”
这句话后,好半天,谢明筝都没等到问话,甚至一点声音都没有了,她带着疑惑,悄悄转过身,却见小榻上早已经没了人,她一下子坐起身。
声音带着小心地询问:“裴叙?”
“裴子逸?”
都没得到回应,谢明筝起身准备去看看,却猝不及防被抱起,下意识搂住对方的脖颈,指尖攥紧他的衣料,随即放松下来,脸颊贴着他温热的肩头,鼻尖萦绕着他的气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