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叙率先开口：“这清河看上去可不简单。”

“若是简单，只怕父皇也不会派你我来此了。”谢明筝心中已经有了计策，没有一丝惊慌。

“清河漕运贪腐一事，父皇既然命令你我解决，那么必然是要好好调查一番了，裴大人觉得如何？”

裴叙了然一笑，明白了她的意思，“年下了，公主不若想想今年过节之事吧。”

“好。”

外面冰天雪地，里边燃着炭火，倒也不觉得冷。谢明筝回想起离开京城的起因，表面上谢衡局促地让她与裴叙尽快离京，无外乎是江家大公子意外身亡一事，可后来却传信在让他们二人处理好爆发的清河漕运贪腐案。

清河漕运贪腐若只是地方事件倒也简单，严刑敲打，雷霆手段之下必有震慑。可偏偏牵涉到了部分世家子弟。

原本江家大公子一死，世家便想趁乱捞一笔，由此趁机联名上书，要求收回寒门掌控的漕运、盐铁等关键职权，若是成功，只怕朝堂势力会彻底倒向世家。

恰好贪腐事件爆发，谢衡只觉得自己有先见之明，先一步让他们来了清河而不是被迫下旨。密旨上承诺完成这件事便立即召他们回京，但谢明筝可不信，这样好打压的机会，没人舍得放过。

这案她要破，京城她也要回。

入住公主府的第二日，两人借着由头出府。身后跟着些令人厌烦的苍蝇，谢明筝蒙着白纱，准确地下达着命令。

再一瞬，等那些人发现车上的不是他们时为时已晚。

好不容易甩掉那些跟着的苍蝇，谢明筝的白纱被裴叙轻轻解开，撞进一双带笑的眸子，裴叙温柔解释：“经常戴着对眼睛不好。”

谢明筝一把握住了他的手，俏皮地晃了晃，“我知道。”

那南疆神药既然都能被称为神药了，自然有神药的作用，见效极快，在路途中时，谢明筝的眼睛就已经好了七七八八，到了清河早已经恢复如初。

裴叙紧张的心这才稳稳放下，脑海中想着以后如何找机会将这份恩情还回去。

两人走走停停，不知不觉走到了城外。

这里与城内的冷清形成了鲜明对比，聚集了一大批人，他们穿着单薄，瑟缩着在搭起的破败棚子中靠体温相互取暖。

一个小孩子抓住了谢明筝的衣角，大概是太久没吃过饭了，他的脸颊两边已经凹陷下去，皮肤泛着不健康的蜡黄，有气无力道：“求求小姐给点吃的，求求您了……”

裴叙从怀中掏出一包海棠酥递到了这孩子的面前，“吃吧。”

孩子看了看他们，立马起身急吼吼地拿起糕点就往嘴里塞，丝毫不怕被噎住。

片刻，停住了动作，小心翼翼地指着剩下的糕点问道：“这些我……我可以带走吗？”眼中闪着希冀，让人不忍心拒绝。

谢明筝俯身温柔道：“当然可以，不过你要回答我的问题。”

顿了顿，看着糕点，小孩咬了咬牙，鼓足勇气道：“什么？”

“你们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

像现在这样的人群规模完全就是难民营了，但这么多的难民出现不该出现在年下这个丰收才过的季节。虽然今年多地收成不好，但朝廷已经免了今年的税收，这一点身为户部侍郎的裴叙再清楚不过。

清河又是一个富庶之地，今年也未曾上报过灾情，这样的情况下，还能聚集如此多的人，甚至官府也没有人管一管，实在奇怪。

小孩警惕地看向他们，还是决定说出口，反正都是死，告诉他们也无妨：“我家原是清河下面的津门县，从前就算不富足，却也能温饱，只是后来……”

两人并不急，眼神给着这个小孩安慰，他也继续说道：“后来出现了一些人，强征我们去干活，我爹就是在里面死的……”他的眼中闪着泪光，哽咽道：“我们不是故意在这里的，是实在没有办法了……”

他们这些难民一来便被城中的官兵赶了出来，只搭了简陋的棚子，布施了两天薄粥，便再无人管了，将他们扔在这里任由他们自生自灭。

谢明筝抬手摸了摸他的头，没让他继续说下去，“会有办法的。”

将糕点给了他，他立马跑入了人群，消失。

事情比她想的要恶劣得多。这津门并不是什么贫寒之地，相反，这是清河的一个通商口岸，漕运与海运在此交汇，商贾云集。

那么如今的局面只怕其中和贪腐一案牵甚广。

她来前便让人查了，这津门交通便利，私下却被人用来走私盐铁，将贪腐得来的赃款换成银票，再通过商船运往京城，打通关节。还多次以“整顿口岸秩序”为名，强征津门县百姓充当苦力，许多人因不堪重负逃离家乡。

原本还可控，但今年清河漕运停滞、粮仓亏空，百姓流离失所，怨声载道，这才被京中得到了些风声。

“走吧，该去买些年节该用的东西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