像是因为他杀了鱼,所以十分伤心。
少年眉头立刻拧了起来,语气有点干巴巴的:“你别哭。”
沈恪不想跟这人讲话,挪开脸的同时,整个人也往旁边挪了几下,两人中间隔了半米距离——怕这人再拿水扇自己一巴掌。
见此,少年想了想,视线转向岸边一丛开得正艳的野花。
一丛秋日野菊,开得正绚烂,小小的花朵完全舒展开来,小喇叭簇拥在一起,热热闹闹。
沈恪看着他走过去,手覆盖在花丛上,口中念念有词,一点莹绿色光点从野菊上跑出来,晃晃悠悠钻进刚刚死掉的鱼身上。
随着光的转移,那丛野菊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迅速枯萎、焦黑,化为飞灰。而湖面上,那尾翻白肚皮的金鱼猛地一颤,甩了甩尾巴,重新活了过来,茫然地游入水中。
换命。
“看,鱼活了。”少年道,目光紧盯着沈恪,意思很明显。
沈恪不知这咒法的厉害,目光从游走的鱼,移到了那株化为飞灰的花上,小脸上依旧没什么波澜,但声音很清晰:“花死了,是吗?”
少年眉梢一挑,思路清奇:“你的意思是,让我赔这鱼一条命?”
沈恪:“?”
他看着少年隔空伸手一抓,那条鱼重新回到他手上。
“那把这条鱼的命赔给你吧,我不玩了。”
话不投机半句多。
这人说完这话,反而气鼓鼓走开了。留下沈恪抓着一条再次死透的鱼,不知所措。
当天中午,庙里鱼汤加餐。
不是很好吃,没盐,又腥。
沈恪不爱吃鱼,就在一旁继续啃糕点。
栗米糕。
这东西口感又干又硬,放久了还要沾点水才能咬得动。
“你下水捞的鱼?”熄灭火堆后,刘山坐在沈恪旁边问。
沈恪摇头。
“哦,那好。”刘山点点头,接着说:“那湖过几天就该冻上了,到时候你可千万别去那,都是薄冰,一脚踩上去,整个人掉进去后爬都爬不上来。”
沈恪转头看向刘山。
刘山说这话时,认真戳了戳火堆:“我说真的。”
沈恪:“好。”
他两坐在庙门边上。
屋外晴光正好。
杏叶飘零,枯枝落雪。
转眼入冬。
山里没了野食,街上只有大晴天时才摆了几个铺子,但都关着门,不熟悉本地的人,来了这里,还以为是个空城。
庙里更冷,刘山拿着旧木板,一个个放在门框上夹住后,留下的一个小洞,也挂了一小块木板用来挡风。
沈恪刚学会一些起火的技能,如今全用在庙里。
一帮小孩看着他满手污黑的燃火,不一会,一小簇火苗出现在干草堆上,照的沈恪一双眼睛明亮。
然后又小心翼翼的将火苗挪到干木棍上。
沈恪虽体弱,也尽力做了不少事,庙里的小孩大多喜欢他,唯有一个例外。
“真有够慢的。”
说这话的小孩蹲在不远处盯着这边的热闹,他跟沈恪差不多高,黑瘦黑瘦的,眉眼间没有刘山的和善,倒是把他那股凶狠学了个十全十,这话刚冒出来,还在掰木头的刘山一下把木头丢过去。
那小孩见状立马躲开,身手还算敏捷。
“赵贵,你嘀嘀咕咕啥呢,嫌慢就自己点火。”刘山眉头拧成疙瘩。
赵贵一脸不忿:“这点活都让我干,那他干什么?”
“你这混蛋……”刘山火气蹭地上来了,又是一巴掌。
这回赵贵没躲开。
他比刘山矮些,被揪住衣领,一个劲往墙角缩,却挣脱不开。
“你又在胡说些什么话,这几天摆脸子给谁看呢,心情不好就冲家里人撒脾气吗?!”
其他小孩纷纷劝道:“赵贵儿,你跟大哥道个歉吧。”
“对啊,道个歉就完了。”
“快道歉……”
“我呸!”赵贵瞪着被小孩们围在中间的沈恪,眼中怒意更盛,“你们就护着这新来的吧!刘山,我哥可是为了你才死的……”
刘山抬起的手僵在半空。
他看着身下那张倔强愤恨的脸,又是一巴掌打下去,声音带着压抑的怒火:“混蛋!有事说事,骂别人干什么!沈恪怎么惹你了?!是!你哥死了,所以我现在就替他教训你!”
一巴掌又一巴掌落下,其他小孩根本不敢拉,直到赵贵服软认错,刘山才松开手。
他手一松,赵贵的脑袋偏向一边,重重撞在墙上,簌簌落下些泥灰。
赵贵的眼眶瞬间红了。
刘山还没缓过气,就见这小孩猛地拆下刚堵好的门板,一头冲进外面的风雪里。
半大小子莽劲十足,眨眼间,庙里只剩下一个灌着风雪的黑洞。
刘山立刻追了出去。
可天色已暗,他刚出去,就失去了赵贵的踪影。
沈恪看着他焦急地冲出去,又沉默地钻回来,其他小孩都噤若寒蝉,默默把木板重新盖好。
过了一会,沈恪低声道:“抱歉。”
刘山一愣,摆了摆手:“这不干你的事……”
沈恪垂眸不语。
等到夜深,刘山翻来覆去的睡不着觉,沈恪听着他那边的动静,不一会,一个人影从他身上跨过,悄悄拆了板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