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夜,燕谷关南珩寝帐。
烛光昏暗,南珩赤着上身,由军医重新处理手臂上崩裂的伤口,药粉刺激得他眉心紧蹙。帐帘忽然无风自动,一道墨色身影已悄无声息地立在帐中阴影处。
南珩头也未抬,语气是压抑后的平静,却比白日的愤怒更冷:“楚世子白日见死不救,冷嘲热讽,现在深夜来访,又是所为何事?总不至于是来探望本王伤势的吧。”
楚归鸿从阴影中走出,脸上毫无愧色,反而带着一种谈生意般的坦然:“自然是来找殿下结算‘工钱’的。”
“工钱?”南珩挥手让军医退下,猛地转头盯住他。
“不错。”楚归鸿自顾自在案边坐下,提起茶壶倒了杯冷茶,“虽然白日我‘未曾’亲自前来,但好歹有我千羽军……哦不,是一支‘不知名的友军’帮你击退了狄戎。可眼下你这燕谷关,兵力折损过半,防务空虚,若狄戎卷土重来,恐怕殿下难以支撑。这后续的驻防协守之事,难道不需要我千羽军出力?”
南珩从一开始对楚归鸿见死不救的愤懑,一听这话,随后反应归来半惊半喜:“你是说白日那支‘玄甲援军’,真的是你?那面具之下,也是你楚归鸿!”
楚归鸿迎着他的目光,不闪不避,只是轻轻叹了口气,那叹息里充满了无奈:“是我又如何?不是我又如何?殿下难道没发现么?只要我千羽军想正大光明来救你,那通往燕谷关的路,不是落石堵路,就是暴雨冲垮,再不然便是‘恰好’有狄戎伏兵出现,寸步难行。这熟悉的套路,殿下难道不觉得眼熟?”
南珩如遭重击,白日楚归鸿那冷漠离去的身影与此刻他话语中透露的真相在他脑中激烈冲撞。他猛地一拳砸在桌案上,震得茶盏跳起,声音因愤怒和恍然而颤抖:“竟…又是那该死的‘剧情’!”
“所以,”楚归鸿摊了摊手,语气恢复了一贯的冷静,甚至带上了几分商人的精明,“明路走不通,只好走暗路。伪装成玄甲军,戴上遮掩身份的面具,才能突破那层看不见的屏障,来到殿下面前。现在,我们来谈谈价钱。”
他屈指计算,语速平稳:“按我千羽军精锐驻防协守的常例,一人一日,军饷粮秣杂项合计,需四两白银。如今是非常时期,又在你的防区,风险倍增,价格自然也要翻倍。若是协守三个月,共计九十日,所需费用便是……”
似乎楚归鸿刻意为之的开往笑,杂七杂八加起来,竟让他报出一个足以让任何将领头皮发麻的天文数字。
南珩听完,不怒反笑:“楚归鸿,你看我现在的样子,像是有那么多钱吗?燕谷关粮草军械尚且需要朝廷拨付,我私人府库,怕是连零头都凑不齐。”
楚归鸿似乎早有所料,轻轻放下茶杯,语气轻松得像在讨论天气:“无妨。殿下可以赊账。”
“赊账?”南珩挑眉。
“不错。何时有钱,何时还清便是。”楚归鸿答应得异常爽快,甚至对着南珩举了举茶杯,仿佛真的完成了一桩互惠互利的交易。
然而,在他垂下眼帘的瞬间,眼底深处却有一抹深思飞快掠过。
(高相那桩足以震动朝野、牵连无数边将的饷银贪污大案,看来此时尚未爆发。否则,以南珩掌管北境军务的身份,即便再受掣肘,也不至于在军械粮饷上如此捉襟见肘,需要向我千羽军赊借驻防。等他真正“有钱”支付这笔巨款之时……恐怕就是那桩惊天大案东窗事发,国库追赃,也是他命中注定,与那位能提供关键账册的“上官鹤”相遇的开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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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战后三月·千羽军驻地】
北境的战事暂告段落,烽烟散尽,只余下边境线上凛冽的风与亟待重建的关隘。
夜色深沉,千羽军大营已陷入沉寂。一道融入夜色的身影避开巡逻兵士,悄无声息地潜至主帅营帐外——是南珩。他怀中揣着厚重的金条,此来是为支付那批“赊购”兵器的款项。他特意选在深夜,又如此隐蔽,无非是忌惮那无孔不入的“剧情”之力,怕一次光明正大的交易,又引出什么不可控的变故。
帐内无人,只余一盏孤灯。南珩闪身而入,正欲将金条置于案上,目光却被灯下一封摊开的信笺吸引。信纸是女子常用的薛涛笺,字迹清丽工整,落款处三个字赫然映入眼帘——
宋一梦。
南珩瞳孔微缩。他知道楚归鸿与那个来自异世的宋璃情深意重,可这“宋一梦”……不是宋家那位据说常年卧病、深居简出的嫡女吗?楚归鸿怎会与她有书信往来?且看信笺磨损的程度,显然并非偶一为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