父母从来都没有爱过他,都是假的。
小会议室里态度的突然转变,无非是陈母考虑到了此时此刻,对他的关心是为了日后更好的威胁。
陈父拉过一把椅子坐下,扯开紧绷的领带:“既然如此,还有什么好说的,离婚吧。”
“你以为我不想吗?离婚协议我不是早就发你了吗?”
“你要的未免太多了,我会让我的律师来和你商量的。”
“我付出了那么多,那是我应得的!没有我你能有这么完美的儿子?”
陈父瞥了陈瑜一眼:“上周见到人连招呼都不打,也是你的成果?我都后悔给他名下划那么多资产。”
“你什么意思?想要收回?你要是收回那就连他一起收回,然后重新和我分资产,不然我不会要这个儿子的。反正你外面那么多儿子,多一个不多,少一个不少。”
两人的声音都降下来,许是吵累了,从破口大骂换成了冷嘲热讽。
陈父接了一个电话后道:“吃完了吧?生日过完了我就走了。”
“我也走。”陈母拿上包,“你愣在那里做什么,走啊!”她不耐烦地冲陈瑜抬抬手。
陈父坐上另一辆车,先走了。
“如果陈段宏真的把你名下的资产转移,你咬死不同意,听见没有?如果这点事都做不好,你也别喊我妈了,没用的废物。”
对于陈母而言,有价值的才能留在身边,如果陈瑜失去了价值,她就没必要继续浪费时间。
“你是我生的,你的一切都是我给你的,你怎么能不站在我这一边?”陈母温柔道,“我对你那么好,你也该展现你的价值了,帮妈妈一把,好不好?”
眼神带着凶狠,威胁的话用最温和的语气说出,陈瑜一阵胆寒。
他说不出“好”,也无法拒绝。
或许他应该去死,这样就不用面对这场战争,不用做选择。
车驶过遇星山,陈母让司机掉头,对陈瑜道:“你就在这儿下,也就几公里,你走回去,我有事。”
遇星山已经封起来了,开发商不让游客私自上山,将外面全都围了起来。
陈瑜不敢相信母亲真的就这么走了,将他丢在马路上。
车走远了,母亲也走远了。
他不是早就知道父母不爱他吗?怎么会有人在乎他呢?
姚逸涵是为了他家的钱,李早谁都不在乎,那林运星呢?林运星会在乎吗?
今天下午本来是和林运星出去玩的。
早知道就不和父母出去过生日了,陈瑜有些后悔。
他依旧沉着脸,看上去和平日没有任何区别。
胸腔胀痛,可能是心脏,可能是肺。他每一次呼吸都觉得困难,强忍住心底的苦楚,告诉自己那没什么好难过的。
没什么好难过的,以前不都是这样吗?没什么好难过,未来也都是会这样。
大脑混乱不堪,刚才的争吵似乎还在他脑内继续。
跨过人行道的台阶时,他娘跄了一步,换到了林运星的身上。
房间里的暖气开着,电视机的声音很大,吵得他耳朵疼。手边的手机振动——
【早上好】:出来玩,我请你喝奶茶
【万事向好】:新雪橇
【万事向好】:图片
【母上大人】:晚上想吃什么
互换快到陈瑜只看到了手机弹出来的信息,还没碰到手机就离开了温暖的室内,回到了寒风鼓吹的马路边。
那个【早上好】应该是李早,【完事向好】陈瑜想不到是谁,最后应该是林运星的妈妈。
他望向不远处的公园。
林运星怎么会在乎呢?他有那么多值得在乎的朋友和家人,他怎么会在乎陈瑜呢?
如果不是因为莫名的互换,他们甚至不会说话,更不可能成为朋友。
在没有成为朋友之前,他厌烦林运星,林运星同样厌恶他。
两个人虽然没有明说,但从不给对方好脸色看。
陈瑜忽而觉得自己有些悲哀,这时候他能想起的美好的记忆居然和一个他曾经无比厌烦的人相关。
他苦笑出声,深呼吸一口气,脚步反而轻快了,加快步伐走进公园。
中午时候公园里的游人最少,他一个人在公园内踱步,这里的几条步行道他和林运星都走过,算不上熟悉但绝不会迷路。
他绕着公园走了一整圈,两次经过湖面的石拱桥。
石拱桥上走过一家三口,与陈瑜擦肩而过。
他抚上护栏,林运星之前坐在上面,冲他开玩笑。他说很危险,林运星则笑着说他大惊小怪。
陈瑜学着林运星的样子,坐上护栏。
寒风从湖面吹过他的脸。
他调换方向,面朝着湖面。湖面被吹起涟漪,他看不清自己的脸。
他突然很想知道湖面的另一边是什么?会死吗?会是另一个世界吗?那个世界会有人爱他吗?他撑着护栏的手攥拳,大脑反而没有杂乱的声音了,心平静地不像话。
好像只需要一下下……
身体逐渐前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