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其实……书笺来到这之后性格真的变得开朗了不少,”她缓缓开口,“他以前在监管局是真的话少,表情也没有,我天天跟他待一起,很多东西也只能靠猜。我能感觉他闷着什么事儿,那件事跟监管局无关,但我跟他的交集也就监管局,所以多的也不知道。”
“我问过他好几次。”昱音低头,叹了口气,“好多好多次,问得我都嫌自己烦了,他只笑,跟我说已经是过去的事了,改变不了,没必要说出来一起心烦……可是你不说,我又怎么知道你是不是真的没事呢?”
韩意迟又喝了口酒,眼神涣散地看着桌面:“他什么意思?”
“我不知道。”昱音说,“你是他男朋友你问问他呗。”
“什么……?”韩意迟声音发虚。
“啊没谈吗?”昱音面色不变,“那我过两个月再这么说,反正迟早的事。”
“什……什么……迟早?”
“你不会看不出来吧大哥?”昱音轻飘飘一掀眼皮,“方书笺喜欢死你了。”
*
手机里的游戏主播已经第三次死在了同一张地图里,屏幕一片血腥。
客厅只开了台落地灯,映亮方书笺粉白的脸颊。
方书笺退出直播,伸直盘了很久的腿,打了个哈欠。
十一点了,自己从起床就没看见韩意迟,发消息也不回,明天还得回监管局复命,那二傻子干什么去了?
坐着愣了一会儿,他重新抓起手机,打算直接电话轰炸。
通话键还没按下去,大门突然响了,韩意迟的声音从玄关传来,拖长了声音喊:
“书笺——方书笺——”
“怎么了?”韩意迟没这么大声喊过他,方书笺还以为是有什么重物要搬,急匆匆走到玄关,发现这货两手空空。
“你搞什么?”他走近韩意迟,被浓重的酒味糊了一脸,忍不住皱起眉,“你死酒里了?”
话音未落,他猝不及防瞪大眼。
面前韩意迟突然往他的方向压过来,重重抱住了他。
“书笺~”韩意迟笑眯眯地低头,脑袋在他肩膀蹭来蹭去,“书笺~”
方书笺被蹭得发痒,心知对醉鬼发脾气也没用,干脆伸手扶住那人手臂往客厅挪去:“真醉假醉?”
“假醉……”韩意迟闷在他肩头说。
喝酒后的韩意迟很听话,方书笺将他带到客厅,那人就十分识趣地滑到沙发上,躺得歪歪扭扭,顶着一头乱发抬头。
视线都聚不上焦,但还是傻乎乎乐着。
“我不照顾醉鬼啊。”方书笺觉得好笑,伸手抽他,却被韩意迟反手抓住。
“不麻烦你……”韩意迟挣扎着要起身,嘴里自言自语道,“书笺有自己的事情要做。”
方书笺见那人一副没骨头的模样,无奈伸手扶了他一把,没想到那货立马顺坡下驴,又整个扑了上来:
“书笺!”
“没完没了了你?”方书笺闭上眼。
“没~”韩意迟将脑袋埋进他肩窝,“我喜欢你。”
“嗯嗯。”方书笺搓了搓他后背,“说好多遍啦。”
“我喜欢你。”韩意迟闷声重复。
方书笺笑了:“这么喜欢我啊?”
“对。”韩意迟手臂紧了紧。
韩意迟比他高一个头,但此刻弯着腰低头抱他,反而显出几分脆弱来。
方书笺不知道他今天去干什么了,韩意迟不说话,他就一下下顺着那人后背。
落地灯昏黄的光线落上两人发梢,在墙面投上个模糊的影子。
没有人说话,空气静谧地交融,方书笺盯着墙面的影子,发现自己的头发翘起一小簇,便对着影子伸手想去把它摁下来。
等指尖碰到了,才发现是韩意迟的头发。
他愣了愣,最终还是没收回手,顺着这个姿势摸了摸韩意迟脑袋。
韩意迟的头发很软,带着点温度,方书笺偏过头,笑着又抓了几把。
没想到韩意迟喝醉了是这个性格,跟孩子似的。
两人立在客厅,许久没有动,韩意迟手臂的力度却始终不减,怕他跑掉似的紧紧抱着。
方书笺原本想着这人好久不醉一次,忍忍算了,可没想到韩意迟半天没再动,他的膝盖活生生站得酸麻。
“意迟啊,”方书笺满脸黑线,扯出个干笑想扒开他,“先松一下好不好,站好久了。”
韩意迟闻言,反而沉默着攥得更紧。
“我的膝盖好痛啊……意迟,怎么办?”方书笺拍拍他。
“我也痛。”韩意迟说。
“那先分开一下好不好?”方书笺嘴角抽了抽,放柔语气,“这样我们两个人都难受。”
话落,他便感觉到自己手臂和后背传来的压迫感一下消失了。
他松了口气,挤出个抽搐的笑容想去哄韩意迟,却发现那人红着眼眶,不知何时眼泪已经流了满脸。
他微怔,扭头看了眼自己肩膀,布料也早已湿了一小片。
怎么出去喝个酒给自己喝哭了?
“怎么了?”他担忧地皱起眉,想转身去抽几张纸给他擦眼泪,手腕却突然被拽住。
韩意迟扯着他,猛地发力,将他整个人掰了回来。
“别分开……”韩意迟眼泪不停往下落,看着委屈得不行。
方书笺一下都不知道该说什么好。
“你说,你也喜欢我。”韩意迟攥着他手腕的力度大了几分,“你说啊……”
方书笺望着他眼睛,为难地退后一步,又被那人搂着腰往回扯。
“唉……”方书笺叹了口气。
别跟醉鬼计较,别跟醉鬼计较。
他深呼吸,挤出最后一丝耐心,温声道:“意迟,我可以说,但是说了之后我们关系就不同了,对不对?你当时也说了,等所有事解决了再谈,我不知道你是随口一说,还是有其他安排,如果你有别的打算,因为今天喝醉酒而打乱计划,一切就得不——”
话音未落,韩意迟忍无可忍似的,按着他脑袋,重重吻了上来。
偿失了。方书笺在心里补上最后两个字,默默叹气。
韩意迟呼吸急促,毫无章法地一通乱亲,手上还不老实,扶着他的腰往后一推,他就失去重心倒在了沙发里。
“靠……”天旋地转,方书笺睁眼看着天花板,扯出抹苦笑。
扭头,给沙发旁站着的韩意迟竖了个大拇指,“韩意迟,你真牛——”
韩意迟没让他说完,攥住他的手,欺身压上来,将他没说出口的字全堵在口中。
灼热的呼吸带着酒味,还有眼泪的苦涩,方书笺觉得自己像是个酒后发疯冲上马路结果迎面撞上油罐车结果当场爆炸了的醉汉。
热,跑不掉。
沙发不大,他半边身子还悬在外面,应付韩意迟的同时为了不让自己摔死,痛苦的地抽空把腰往里头挪了挪。
没想到下一秒,韩意迟同样滚烫的手就顺着衣服下摆探了进来。
那人的手不安分,捏了几下腰就又要往上走,方书笺皱起眉,终于起了些火气。
亲亲摸摸调调情得了,他暂时还开放到酒后乱x.ing那种程度。
于是他抬腿,原本想着韩意迟再乱动就不留情给他踹下去,却没想到下一秒,身上人就停了动作,缓缓退开。
方书笺有些惊讶,歪了歪头去看他表情。
“我难受……”韩意迟低着头没看他,身子颤抖,“我好难受……”
有液体滴落,方书笺这才发现韩意迟自始至终都在哭,一直没有停过。
他愣了愣,试探地去摸韩意迟肩膀:“怎么了?哪里难受?”
韩意迟终于抬头看他,带着满脸的泪,伸手捂住自己心口。
再开口,带着极度压抑的哭泣声:
“你能不能跟我认真谈……别玩腻了就把我丢掉好吗?”
方书笺望着他的泪眼,呼吸一窒,胸腔突然泛起酸楚。
韩意迟伸手,缓缓地,小心翼翼重新凑近他,将他搂进怀里闷声抽噎:“书笺,你不要把我当成他们一样,好不好……”
“我没有地方去了……你别把我丢掉……”
方书笺瞳孔随着韩意迟的哭声颤抖起来。
是的,他就是想着跟韩意迟随便谈谈而已,所以对他的态度才一直这么暧昧亲近,心里始终做好准备,只要韩意迟表白他就会答应。
因为韩意迟毕竟还年轻,大学刚毕业,家里有钱,甚至没谈过恋爱。正常人都不会一开始就绑定一个人一辈子,至少他不会。
一生一世这个词,对他来说是个很恐怖的事情。
暧昧几个月,谈个一年,腻了,然后分手,这是他最熟悉不过的恋爱流程,以前的男朋友也都心照不宣遵守着这个规则,顶多分手一段时间后发现找不到比自己更好的,再回头苦兮兮求复合而已。
他知道自己长得好看,那些前任知道他同意在一起后,没有一个人选择拒绝。都是心怀不轨,得寸进尺,最终都会把他往床上带,他心知肚明,只是懒得戳破。
从来没有人,还没有明确心意,就哭着把自己的心敞开来给他看,求他认真一点。
韩意迟跟那些烂人不一样,也跟自己不一样,不是玩玩就能敷衍掉的。
不能害了他。
客厅压抑的空气翻腾成没有实质的风暴,方书笺坐在风暴中心,沉默地感受着韩意迟的哭泣和痛苦,心中升起一股从未有过的,他自己都难以形容的苦涩。
要喘不上气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