寻岱额角青筋被气得狂跳，两个男人站在原地针锋相对半晌，最终寻岱一咬牙，转身丢下一句：“我现在把她带下来。”就跃上防洪堤。

韩意迟盯着那人的背影，直到看不见了，才回头看向方书笺。

“我还不知道你骂人这么脏。”方书笺饶有兴致地看着他。

没想到韩意迟避开了他的视线，低声开口：“我……也不认同你的做法。”

方书笺没说话。

“我接触过的异能者不算少，也见过他们生前的亲友拼命呼喊想唤起他们理智的情况。”韩意迟摸了摸脖子，“但都没有成功，这次也不会例外，只会徒增压力。”

他抬头，看向方书笺，语气温柔：“我尊重你所有的做法，只是这次回去以后能不能告诉我，从以前到现在，你会对异能者抱有莫名信任的原因？”

巨鸟在地上缓缓匍匐着，带着沙石一阵碎裂，在耳畔轻响。

方书笺的大衣被风吹动，没有说话。

身后巨鸟的匍匐声愈加有力，韩意迟扭头看了眼，有些犹豫地开口：“不补刀吗？”

方书笺垂眼看着地面，像是没听到。

韩意迟也不说话，独自转了转自己食指上套着的，方书笺的戒指，四下瞬间飞起数颗金属小圆球。

环电精细操作有门槛，但上手难度却不大，简单的放电和控制金属圆球的行动还是很简单的。

他动作迅速，将圆球附到那明显要自愈结束的巨鸟身上，手掌下压，圆球开始放电，巨大的电流瞬间通过血管麻痹了巨鸟的五脏六腑，巨物闷哼一声，软绵绵倒在地上不动了。

几乎是同一时刻，身后传来轻轻的落地声，回头，是寻岱拎着小静下来了。

“你要干什么？”寻岱重新看向方书笺。

方书笺只轻轻拽过小静：“没被吓到吧？有没有哪里受伤？”

小静摇摇头，视线落在远处的大鸟身上，还是有些恍惚。

重新回头看方书笺，小心翼翼问道：“他……不会是阿睿吧？”

“他就是。”身后寻岱不咸不淡开口。

小静轻轻吸了口气，却没有方书笺想象中的那么惊慌，而是转过身，轻轻朝巨鸟的方向迈了一步。

方书笺伸手将她拦下，不再让她往前。

“不要太近，他现在失去理智，认不清人。”

小静一愣：“连我也不记得了吗？”

“我们不确定。”方书笺温声道，“所以把你叫下来，想看看你能不能唤醒他的理智。”

小静毕竟是个大学生，对新事物的接受能力很强，闻言竟然也并不惊慌，表情甚至比先前还要平静些许。

她转身，深深看了眼那头倒着的巨鸟，方书笺以为她要对巨鸟说出什么掏心窝子的话了，正打算转头去看其他地方，给小姑娘留点时间。

等了一会儿，小姑娘却并没有开口。

他回头，见小静仍望着巨鸟的方向，只是眼神带上了些微妙的悲伤。

“店长。”她小声道，“如果他不能恢复理智，你们会怎么处理他？”

方书笺喉头哽了哽，不知道该不该告诉她实话。

正犹豫，身后的寻岱声音再次传来：“回收。”似乎是怕小静不理解，又补了句：“就是杀死。”

小静身子一僵，扭头，冲巨鸟喊了声：“祁睿！”

声音很大，很快被漆黑的江面吞噬。

可巨鸟却毫无反应，死气沉沉地瘫在原地。

“哎呀……”小静咽了口口水，小声道，“为什么一点反应都没有，好尴尬啊。”

方书笺被她这番语出惊人惊得一愣，随后失笑。

“你有点反应，别死行吗？”小静再次喊道，“是我！我是小静！你能不能听见！”

小姑娘喊得慷慨激昂，方书笺就站在离她一步远的距离仔细观察着怪物的一举一动。

见用不到自己，韩意迟缓缓往寻岱站的地方踱去。

“这种事你们以前经常尝试吗？”他眼神望着远处的方书笺。

“每次都会。”寻岱磨了磨后槽牙，“他还是外勤S队长的时候就这样，但试了上千回，没有一次成功，不过当上参谋后就不再提起了，我还以为他早就死心，没想到还是这样。”

为什么？

韩意迟转了转手上的戒指。

方书笺到底是为了什么，才一意孤行认为异能者能够通过亲人的呼唤恢复理智。

以他的了解，方书笺的性格绝不是会毫无理由相信异能者全是好人的人，一定是以前发生过什么，经历过什么，才让他如此坚信。

韩意迟垂眸，下意识转了转手上的戒指，却突然感受到一股阻力，压得他要往后退一步。

是环电传来的阻力，那头巨鸟有反应了！

他重新转动戒指，电流倏然加大，那头巨鸟反应却愈发剧烈，原本正在呼喊的小静也不知什么时候停了下来，眼神惊恐地看着远处的庞然大物。

“怎么回事？”韩意迟三两步跨到方书笺身边，面前是随着那巨鸟的挣扎而掀起的大风，“有反应？他认出小静了？”

方书笺却不说话，神情严肃地望着眼前的巨鸟，狂风将他的头发吹乱，带着沙尘，他却屹然不动。

小静被风吹得几乎站不住，往后连退好几步，韩意迟上前将她扶稳，皱着眉冲方书笺喊了声：“书笺？”

方书笺终于是微不可察地叹了口气，开口道：“寻岱。”

“是。”身后人接道。

“把她带走，准备回收。”平淡的声音混在风声中，韩意迟甚至都没反应过来，身后寻岱就重新拽住小静，三两下跳上防洪堤。

韩意迟迎着狂风看向方书笺。

“准备防御。”方书笺说，“失败了，它很可能随时发起攻击。”

语气还是跟往常一样，看不出有没有失望或者是其他情绪，韩意迟正要开口，那头躺在地上挣扎的巨鸟彻底挣脱了环电的束缚，站了起来。

看着面前几乎两人高的庞然大物，韩意迟叹了口气。

方书笺走到他身边抽出指间的戒指套在了自己手上，然后把自己手里的透明冰剑递给他：“环电你用不惯，用这个试试。”

韩意迟望着面前方书笺被吹得凌乱的刘海。

要说人长得好看就是好，风都吹成这样了脸竟然还是这么养眼。

他能感觉到方书笺面上不显，但心中肯定是失落的，于是也没再说什么，转身看向那巨物，没等方书笺发号施令，瞬间就冲了出去。

一切发生在一瞬间，韩意迟速度飞快，起跳瞬间做了个外腕花，手中长剑银光闪烁，再落下的霎时，深深刺进了巨鸟的天灵盖之中。

巨鸟大声尖啸，激得耳膜几乎都要破碎，他咬牙抽出剑，再次对准那巨鸟要扇动的翅膀根部狠狠刺了下去。

血光四溅，巨鸟剧烈挣扎，混乱中将韩意迟的胸口划开道巨大的血口，韩意迟却像是没有感觉，再次深深刺下下一刀——

正要继续攻击，身后传来一阵拉力，他回头，发现是黑着脸的方书笺，那人扯着他衣服后摆，手腕一用力，将他拉下巨鸟的身体。

下一秒，巨鸟的大翅膀倏地扇来，堪堪命中他刚才站着的位置，韩意迟回头看着，冷汗流了满头。

“你在发疯吗？”方书笺终于皱起了眉，在风声中冲他喊，“回收是监管局的事，你来插什么手？”

韩意迟一愣：“我以为接下来是我们俩联手制服异能者的帅气名场面呢？”

话音刚落，方书笺已经沉着脸一甩，将他甩出了巨鸟的攻击范围。

“我准备回收环电了，”方书笺按着耳机道，“各部门准备。”

话落他才想起哪来什么各部门，目前供他差使的一共也才两三个小队。

低低笑了笑，下一秒，耳机里很快传来回复。

“好了。”是寻岱的声音。

方书笺深吸口气，合拢掌心，压在巨鸟身上的的环电随之飞起，下一秒，巨鸟几乎是同时振翅高飞，巨大的羽翼将地上的泥沙掀起好几米高，风沙迷人眼。

顶上的小辈们原本都已经做好了回收的准备，却还是没想到这巨鸟的威力太大，纷纷被掀翻，武器也都掉在一边。

狂风之下，唯有鱼糕护着的小静像是感受不到风沙的刺痛，抬着头，视线直直望着那离她越来越近的黑影。

只是巨鸟已经完全失去了作为人类的记忆和理智，只与她擦肩而过，带起一阵飞沙走石，很快就要沿着防洪堤助跑起飞消失不见。

“虚虔参谋，他比我们想象中难对付……”耳机里有人说，“它现在飞出回收范围了，我们调整机器需要时间……”

“唉。”方书笺不易察觉地叹了口气，“什么都做不好。”

话落按住耳机：“贺贤。”

“收到。”防洪堤上的灰尘中几乎毫不停顿的冲出一个身影，贺贤两手攥着两把小刀，飞快的沿着那巨鸟奔跑的方向追去。

方书笺拍拍肩膀的灰，走向韩意迟，拍了他两下，抬头示意让他上防洪堤顶。

“还没抓到？”韩意迟喘着气，脸上挂着几条被细碎沙石划伤的血痕。

“我也想问。”方书笺踢了脚自己后脚跟的跳跃增强，拎起韩意迟后领，三两下跳上防洪堤顶端。

“贺贤，东南三。”他看了眼远处巨鸟的位置，对耳机那头道。

话落看向身侧的韩意迟：“虽然我不太想麻烦你，但是感觉你好像挺想帮忙的。”

韩意迟闻言挺了挺腰：“对。”

方书笺点点头，转身看向身后的寻岱，冲贺贤追去的方向扬了扬下巴。

寻岱一抿唇，挥手，身后的小辈们都飞快的向前冲去。

“鱼生，东南五。”方书笺回头看了眼被鱼糕扶到一旁坐下的小静，“椰青，回身后劈。”

韩意迟听着他这通只有内行人才懂的黑话，有些云里雾里，看着他：“好专业，你们经常这样吗？”

“没。”方书笺说，“这种活一般都是昱音在干，我都是刚开始把人按住就离开的。现在她在外面应付警察和居民，就只能我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