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们只需要韩意迟拖住时间,至于怎么拖住,是韩意迟自己的事,他们不会出手帮助。
韩意迟现在,只有他了。
方书笺放缓呼吸,轻轻一按戒指,六颗金属小球全都展开薄刀片,齐齐朝贺贤飞去。
韩意迟明显是在跟鱼糕那半年的追逐打闹中磨练了心智,也摸清了监管局的套路,方书笺刚刚只争取到了几秒时间,他仍能抓住那点空隙站起身,眼都不眨地拔出了深扎肩膀的那枚箭矢,带出一片血腥。
方书笺眼角抽了抽,只觉得自己肩膀也感同身受的一痛。
韩意迟在外人面前惯来是沉着脸的,此刻也不例外,对血肉牵扯的剧痛无知无觉一般,再次转动戒指,伤口四周的血迹缓缓往回流。
未等完全恢复,再迈步,抓着那枚箭矢风驰电掣般冲向贺贤。
方书笺看出他的意图,一摁戒指上的小活扣,两手手掌重重合上,带起小阵掌风,楼底下飞舞的金属镖蓝光一闪,瞬间带上电流。
环电旋转着割向贺贤的后颈,贺贤听到风声,扭头,只见一抹淡淡蓝光在他眼前仓促一闪,很快消失。
他微怔,下意识扭头要躲,眼前的韩意迟箭尖却已避无可避。
银光刺眼,贺贤啧一声,竟是迎着刚刚蓝光出现的位置撞了上去。
刀刃在他侧脸划出一道长长的口子,电流顺着伤口沿血管蔓延至五脏六腑,熟悉的剧痛让他几乎站不住。
韩意迟举着箭矢的手还未落下,见贺贤脸颊莫名奇妙多了道伤口,一阵诧异,硬生生把动作止住了。
后退几步,贺贤捂住脸颊的伤口,对上面前同样表情有些微怔的韩意迟的视线。
他缓缓低下头,看清了掌心蹭上的暗红血迹。
以他的本事,避开这箭矢易如反掌,但那带着电流的金属小球的出现还是乱了他的心神。
蓝光出现在视线中的一瞬间,他就意识到了,有外力在帮助韩意迟。
而且手段有点像……自己当年第一次出任务时虚虔的做派。
想到局里那几位高层的异常失踪,贺贤几乎是瞬间察觉到盲点,眼见韩意迟欲言又止,他不动声色,突然举起双手。
“我投降。”
声音平静,却实在猝不及防,韩意迟一下反应不过来,举着箭矢有些尴尬。
按原计划,应该是他和贺贤殊死搏斗,他耗尽贺贤的体力,然后昱音等人再出现将那人制服。
如今贺贤突然投降,一下把计划打乱了。
手中的箭矢出现变化,他抬头看去,发现那透明箭矢竟缓缓融化,化成清水从他指间滑落。
怪不得刺进身体时会带着一阵沁骨的寒意,原来这箭矢是冰做的。
那阵已消失的疼痛感似乎又卷土重来,韩意迟心悸,下意识一摸肩膀,只摸见夹克上个不大不小的口子,伤已经完全愈合,连血迹都没有。
他完好无损,面前贺贤脸颊倒是有一道长长的划伤,几滴血珠滑出,红得扎眼,贺贤却像无知无觉,举着双手扭头打量这路口周围的建筑。
韩意迟猜到那划伤是方书笺的杰作,也知道是因为他方书笺才出手伤了心爱的小徒弟,有些过意不去,开口再次向贺贤搭话:“脸,先包扎一下?”
贺贤却仍是不接话,皱眉看了他一眼,眼神里的嫌弃与憎恶几乎要溢出来。
韩意迟看出他的潜台词,不再自讨没趣,站到一边低头拍了拍身上的沾的灰。
不愧是方书笺徒弟,这冷脸跟刚认识方书笺时一模一样。
不过这徒弟终究跟师父不能比,方书笺性子更软些,五官也更柔和精致,同样是瞪人,方书笺就是怎么看都比面前这年轻气盛的炮仗舒服。
年轻气盛的炮仗并不知晓自己正在被编排,环视了周围一圈后,心下了然的闭上眼。
“东北二楼,昱音。”
韩意迟正盯着肩膀上的口子发愁,听见面前人突然扬声开口,一愣,抬头。
“东北顶层,鱼糕;正北二楼,鱼籽;正东露台,寻岱。”贺贤闭着眼,手仍是举着的,语气平静的报出了在场所有人的点位,“西北露台,鱼生;正西三楼,留界。”
韩意迟目瞪口呆,听他话落,正西小楼果然传来声爽朗大笑。
再回头,留界已经落到了地上,往他俩走来,昱音等人也都露了身形。
“辛苦了兄弟。”韩意迟离他近,留界笑着走到他身边一拍他肩膀,脚步没停,又直直走向贺贤张开手,“贝贝!想死哥了!来让哥抱抱!”
贺贤把手放下,神色淡漠地推开那人,眼神却不住环视四周,似乎是在找什么。
留界并不介意他的态度,被推开后没骨头似的挂到了韩意迟身上,摸摸他身子,发现他身上伤口全部愈合后又大惊小怪感慨起来。
直到昱音和寻岱带着几个知情的小辈走到跟前,见没人再出来,贺贤脸色才稍微变了变。
“不愧是贝贝,真厉害。”昱音也哄小孩似的拍拍他的肩,被那人轻描淡写拨开。
贺贤神色僵硬,抿唇环视了一圈,再开口声音沙哑:“……虚虔呢?”
在场所有人都陷入了沉默。
韩意迟神色微变,他不知道方书笺藏在这周围哪个角落,但既然贺贤能说出昱音他们躲藏的位置,保不准真的能察觉到方书笺的踪迹。
难道贺贤真的像那些人所说的,已经强到这种境界了?
又一阵穿堂风刮过,昱音的声音在风中响起,轻轻的,带着点小心翼翼:“……虚虔已经死了啊,你在说什么呢。”
“我有感觉到环电,刚刚有电流。”贺贤却是没等她说完就打断了她,“环电是虚虔的武器,当时我找你要你没给我,现在应该在局里好好保管着,不可能出现在这,不是吗,昱音。”
沉默。
回应贺贤的只有沉默。
他看着周围众人,语气第一次流露出些十几岁少年的急迫:“你们杳无音讯,局里以为你们假死,但你们其实都在这活得好好的,所以虚虔当时也是假死,他现在躲在这生活,你们叛逃就是为了他,是不是?”
“不是。”这次开口的是一直沉默着的寻岱。
“环电是我用的,昱音当时没给你,是因为环电已经被我要走了。”他站在人群外围,冷眼看着有几分无措的贺贤,“我们来这里躲着,也单纯只是因为厌烦了问阁的管理制度,虚虔的的确确已经死了,抱歉。”
“放你的狗屁!环电操作复杂,只有得到虚虔许可的人才能使用。”贺贤扬起声音,“他生前没给任何人授权,环电到你手里就相当于几颗会放电的金属球而已,不可能伤到我!”话落拨开离他最近的昱音等人,一眼发现了自己之前的队员鱼糕,走过去攥住那人肩膀,“鱼糕!虚虔是不是在这!你别骗我!”
鱼糕身子绷得死紧,不敢看自己昔日的队长,闭上眼不说话。
“你耳朵聋吗!说话!”贺贤急火攻心,怒吼道。
“他有给我基础授权。”寻岱并不惯着他的脾气,走到那人身后,拎着贺贤领子将人扯到一边,“谈恋爱的时候。”
贺贤闻言,眼里闪着的光几乎是刹那间熄灭了。
韩意迟站在人群外围,托着下巴打量着众人各色的表情。
上次昱音刚来时他因为生病加中了梦魇的招,都没精力去听这帮人吵架。
如今闲着没事了才发现,这监管局的圈子还真是够乱,你恨我我爱你你曾经是我挚友我曾经爱过你但我们现在都相互憎恨什么的。
而混乱中心,永远是方书笺。
留界像是习惯了这混乱的场景,轻车熟路地带着人簇着贺贤越走越远,说是去吃夜宵。
离开前,昱音拍拍韩意迟肩膀问他接下来什么安排,要不要一起去?
韩意迟摇头,打发了昱音,独自回餐馆去看方书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