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书笺尴尬一笑,怕他听出自己声音,并没说话。
下意识往后退了退,往韩意迟怀里撞了个正着。
“哎,肺都给你撞穿孔了。”韩意迟捂着胸口咳了声,冲他不留痕迹一眨眼,抬头报出了他的手机尾号,“收件人方小猫,赶紧的。”
韩意迟一出现,留界钉在自己脸上的视线瞬间移开了:“哥们儿,你也来拿快递?”
“陪我——”韩意迟视线在方书笺和留界两人脸上绕了一圈,憋出一句,“兄弟,拿的。”
“异能者没有身份证怎么赚钱?”留界兴致勃勃,连出库都忘了,站起身扒着韩意迟肩膀,“一起拿快递?关系很好啊,你们住一起?合租?异能者怎么还能找到室友合租啊?你室友知道你是人吗?还是说……”话落视线又绕到方书笺脸上,犹豫道,“室友也是……”
方书笺额角跳了跳。
韩意迟听得火直冒,随手把那人爪子拍落:“大哥,说了十万遍我是人,你脑子里有东西吗?”
留界笑起来,眯起眼上下扫他,韩意迟被看得心虚,啧了声敲敲桌子:“出库!”
“好吧好吧……”留界把箱子搬到出库机底下,再看他时嘴角还勾着,眼睛却闪着幽光,“是不是人,有空来我这测个骨龄就知道了。”
韩意迟听到出库成功的提示,直接从他手里抢过箱子,又冲方书笺一扬下巴,正准备开口,被留界截胡了。
“小朋友,方小猫是你名儿啊?”留界冲方书笺道。
方书笺听到这诡异的称呼先沉默了一瞬,然后摇头。
“嗓子咋了?”留界问。
“你管呢?”韩意迟一把扯过方书笺胳膊,把人拉到自己身后,“方小猫是我家猫的名字,问那么多干什么?”
“看你们俩关系这么好,八卦一下嘛。”留界挑眉,目光探究,“这小朋友叫什么名儿?”
方书笺抬眼看着他。
留界很聪明,已经在怀疑自己了。
身后韩意迟还想张口瞎编,方书笺暗暗一怼他肋骨,想把那人话音捅回去,却还是没拦住。
“韩信。”韩意迟信口开河道,“我表弟,刚从英国回来。”
“哟。”留界说,“那是我唐突了,韩小兄弟快回去休息吧。”
韩意迟闻言如蒙大赦,拽着方书笺往驿站门口扽,留界则笑盈盈地望着两人,表情一派春风满面,看不出任何端倪。
直到韩意迟和方书笺的背影消失在驿站门口,他缓缓往后倒,坐进驿站前台的小躺椅里。
嘴角笑意未减,眼里却一片冰冷。
此刻是午休,南方小城居民向来有睡午觉的习惯,这个点一般来说不会有人取外卖。
驿站内架着的大风扇呜呜吹着,他迎着热风思索半晌,摸出手机拨了通电话。
接通,对面是狂风,夹着怒骂。
“有屁快放,一会儿要是买家打电话来占线我他妈就把你全家都捅了!”
“哎哟,送个外卖这么卑微。”留界哈哈大笑,“咱们前指挥官怎么也这么狼狈了。”
“你个收快递的装屁呢?”寻岱咬牙切齿。
留界闻言又是一通乐。
笑了半天,终于敛了笑意,淡淡道:
“虚虔真名,告诉我。”
对面人倏地沉默了,入耳只有风声。
过了很久,寻岱归于平静的声音才传来。
“组织每个人的真名都是机密,尤其是高层,你——”
“是是是,道理我都懂。”留界叹气,“所以我没去查资料,来问你了啊,怎么,你个前男友,不会连虚虔真名都不知道吧?那你这恋爱谈得真够失败的。”
寻岱又不说话了。
驿站门前支着个棚子,阳光被麻布切得破碎,零零散散落到地上形成光斑。
留界打个哈欠,啧了一声,带着点催促意味。
“姓曾。”寻岱听出了他啧外之意,开口,“我只能告诉你这个。”
话落就挂了电话。
小小的驿站重新恢复寂静,留界没听到自己想要的答案,伸了个懒腰,身子完全放松瘫进了躺椅里,又拨通了另一个电话。
“你上次说要背调韩意迟,有查出个什么结果吗?”
电话那头昱音的声音满是疑惑:“有,但是对回收任务没帮助我就没说。你怎么突然问这个?”
“我闲着没事干,你把他家世有关的资料单独发我一份。”留界又打了个哈欠,“韩意迟有什么今年刚回国的表弟表哥啥的吗?”
昱音那头沉默片刻,再开口时带了点犹豫:“他身世……挺诡异的,表哥表弟一大堆,你要查谁直接报名字吧。”
“有没有个叫韩信的?”
“有。”昱音应得快,“21岁,在英国南安留学,年初刚回国,回国以后到处跑,应该是什么gap year,每个地方都会住一段时间,最近好像刚好在这附近。”
留界饶有兴致咂咂嘴:“那没事了。”
昱音疑惑:“你什么意思?”
“没什么。”留界一叹气,“随便问问。”
昱音与他也相识多年,知道他有自己的安排,也没追问,很快挂了电话。
留界放下电话,盯着地上的树影发呆。
自己为什么会把韩信认成虚虔呢?
韩信的身形确实有些像虚虔参谋,但也只是身形,其他地方没有一丝一毫沾边。那孩子浑身颜色鲜丽,穿的是时下最流行的外套,头发也精致,手上还拎着零食,完全就是副刚毕业的大学生模样。
而虚虔呢,不娱乐,不吃零食,平时就不太有表情,当上参谋后更是总皱眉绷着脸,跟谁欠了他百八十万似的,工作就只穿着那身板正的制服,休息时要么浑身黑要么浑身灰,一股老人味。现在回过神,他才惊觉自己刚刚把那人错认成虚虔的判断有多可笑。
留界忍不住对着空气笑了笑。
明明虚虔已经死了三个月,头七都头十几轮了,他却总觉得虚虔还在某个地方飘着,偷听他们的心声。
不过说不定是自己自作多情罢了。
虚虔一定是恨他们的,不然怎么会选在23岁生日当天死去,被烈火焚烧,连个全尸都没给他们留。
几只家雀叽叽叫着从外头飞回来,落到门口叶子稀稀拉拉的树上。
留界目光定了定,看着那几只乱蹦的麻雀,又垂下眼,苦笑一声。
是了……明明虚虔也才23岁。
*
方书笺把手机揣回兜里,皱着眉把那块炸排骨再次伸到韩意迟鼻子底下,忍不住带了几分火气:“吃啊!”
去餐馆的路上会经过旅游区边缘的一条小吃街,人逐渐多起来,两人正并排沿着街边走。
“哎真不行边走边吃我就OOC了。”韩意迟弯腰躲闪,转移话题,“寻岱说啥了?”
方书笺耐心耗尽,把炸排骨直接往那二傻子嘴里一塞,啧了声:“事多。”
葱焦的香味瞬间占满口腔,韩意迟只能哭笑不得地伸手捏住一小块排骨边边,在方书笺的瞪视下实在的咬了一大口。
方书笺满意地收回目光,继续往前走:“就按我说的告诉留界,姓曾。”
他了解留界,出驿站的第一时间就给寻岱发了消息让他别说真话,刚刚寻岱回复说是搞定了。
话落,他抬眼看身侧的韩意迟:“韩信是谁?”
“你啊。”韩意迟满不在乎道。
“你表弟?”方书笺没接茬。
“嗯,一个傻逼。”韩意迟咂咂嘴,“事挺多的,但经得起查,你别管,借他皮套穿两天没事的。”
方书笺垂眼笑笑。
傻不傻逼的他本来也没打算管,只是城中村的平静生活对他来说十分来之不易,要是被太多人知道他假死,这份平静迟早消失。
前几天他抽空跟韩意迟介绍了留界医生的身份和昱音擅长信息调取的能力,没想到这人就记在心里了,严谨细致,倒是与他表面吊儿郎当性格截然相反。
身后大言不惭说绝不边走边吃东西因为与他帅气形象不符的韩意迟被他往嘴里塞了排骨后就一路老实地啃着,直到进了餐馆门都没再说话。
今天没有采买任务,方书笺到得比前几天都早,铃铛轻响,他看着跟鱼糕并肩站在收银台后头的两个陌生年轻人,摘下口罩的手顿在了半空。
不用想都知道,这两人是昱音和留界手底下的人。
“哎?”戴着眼镜的年轻人先开口,指着韩意迟,“异能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