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二货用的甚至是陈述句。
方书笺与那在黑暗中格外亮的一双眼睛对视一会儿,终于意识到自己没放在心上的一句随口胡诌对韩意迟造成了多大的冲击。
这误会大了。
他闭了闭眼,带着几分视死如归的决心澄清。
“那个啊,那只是我为了摆脱寻岱编的谎话。抱歉,让你误会了。”
话落,狭小的房间突然被压抑的寂静彻底吞噬。
韩意迟缓缓垂下脑袋,不再说话了。
方书笺不明白他为什么会沉默。
毕竟自己所谓的“暗恋”只是嘴上一提,也并没有什么骚扰他的实际行动,正常人听到真相应该都是松一口气,可那人却反而愈发凝重。
等了很久,才听到有些沙哑的声音。
“你跟寻岱,谈过,对吗?”
“嗯。”他应得快,“没谈多久,分手倒是已经两年了。”
“他对你还有感情。”韩意迟说。
方书笺愣了愣,想去看他眼睛。
却因为韩意迟垂着头,视线被刘海遮住,看不清楚。
寻岱对自己确实还有感情,只是他摸不清楚那感情里到底有几分真心,又有几分是变了味的执念。两人就这么保持着微妙的距离,寻岱进,他就退,也都没想着再给这段关系下个定义。
但“有感情”这话从自己这室友嘴里说出来,听着就有些诡异,似乎还带着莫名其妙的酸味。
他收回目光思索半晌,简短应了声:“嗯。”
“你当时为什么跟他分手?”
下个问题紧随其后就抛了出来,速度快得就像这些问题已经在韩意迟脑子里演练过千百回。
方书笺活动了一下脖子,对于这些情感问题有些头疼。
随口回道:“没有为什么,腻了就分了。”
“然后喜欢上了我。”韩意迟又说。
“我不喜欢你。”方书笺说。
“我不信。”
方书笺:“……”
他不再接话,想让这弱智的情感问答到此结束。
结果韩意迟像是来劲了,抬起头,不依不饶地攥住肩膀扳着他对视:“而且那天我亲你,你都没……”
动作太猛,体温计掉了出来,啪嗒一声落到被子上,话音戛然而止,两人不约而同低头去看那根水银温度计。
方书笺满脸黑线,把温度计捏起来想递给他转移话题:“你赶紧……”
“可那天我亲你!你没反抗!”韩意迟猛地打断他话音,音量又提高几分,大有要耍无赖的架势,“之后还对我像以前一样!一般人不都应该敬而远之吗!”
方书笺耐心终于耗尽,伸手把体温计丢到一边,冷眼看着那人。
“因为我不在意。”他语气平淡,述职报告似的平铺直叙开来,“在我心里接个吻不是什么大事,都是成年人了,也都不是第一次,没什么好放在心上的。”
韩意迟被他突如其来的冷漠惊得愣在原地,方书笺没管,继续干巴巴报告。
“别说接吻,就算是拥抱,□□,在我这其实都不算什么,你也别太放在心上,好吗?”
话落,他无声地吐出口恶气。
自己一向不喜欢解释,今天已经算是看在这傻室友濒临精神失常的份上破例了。
面前傻室友表情空白,似乎在消化这段话的信息量。
过了好久,嘴唇颤了颤,终于出声。
“哎。”
他双目无神,气若游丝。
“我是,第一次……”
方书笺:“……”
方书笺:“???”
那头韩意迟失了魂似的开始念念有词,语气幽怨,像个被抛弃得了失心疯的怨夫。
“你还我二十二岁花季大帅哥宝贵的初吻……”声音虚弱,凄凄惨惨戚戚,“方书笺……你还给我……”
方书笺额角挂汗,不敢看他,心中生出几分愧疚,
韩意迟长相俊朗,性格好家境应该也不差,方书笺从见到他第一眼就在心里默认这人是个惯于流连花丛的公子哥。
没想到他向来看人如神的眼光,竟然也有走眼的一天,眼下这位花花公子掰着他肩膀,让他还自己初吻。
这能怎么还?
这东西还能还?
韩意迟施咒似的念叨了半晌,悄悄抬眼,见方书笺仍不为所动,以为自己拙劣的苦肉计被识破,有些尴尬。
初吻确实是初吻,但毕竟是自己精虫上脑亲的人家,他其实毫不占理。
方书笺仍未回应,他就灰溜溜松开那人肩膀,给自己找了个台阶下。
“行吧我开玩笑的,不用管我。”他垂下脑袋重新靠回床头,打算自己消化这份失落,又伸手指了指床尾使唤那人。
“我自己呆会儿就行……你把那体温计给……”
话音未落,却感觉胸口突然一紧,衣领被方书笺揪住往前拽——
距离瞬间缩短,下一秒,微凉柔软的嘴唇毫无预兆地压了上来。
灼热的气息顺着传入神经直达大脑皮层,韩意迟脑子顿时轰一声炸开了。
方书笺亲我。
还没退烧,脑袋滚烫,方书笺温和的舌尖探进来时像股冰凉的甘泉。
方书笺伸舌头卧槽!!
他呼吸粗重几分,整个人飘飘欲仙,不管什么三七二十一了,伸手去抚方书笺后脑勺头发。
只轻轻碰到那柔软的发丝一瞬,突然就被推开了。
“还你。”方书笺往后退去,手背抵着唇,表情平静无波,像刚才什么都没发生,“够了吗?”
够吗?
不够的话还能做什么?
韩意迟说不出话,浑身滚烫,看着他的视线几乎聚不上焦。
脑子一团乱麻,像是无数根线缠在一起,解不开。
还全是黄线。
得不到回应,方书笺要起身离开,他瞬间恢复神智,猛地伸手把人拽了回来:“你等一下!”
方书笺被扯得重新坐回床上,一头雾水:“还要怎么还?”
“不……不用还了。”韩意迟面红耳赤,残存的理智让他解释,可脑子晕乎乎的,不知道该说什么。
只愈发用力地攥紧那人清瘦的手腕,不让他走。
方书笺等了半天等不到下文,皱眉盯了他好一会儿,似乎开口就要骂脏话了。
可最后还是没有,只叹了口气,伸手摸了摸他额头。
手背微凉的触感让胀痛的脑袋稍稍缓解,黑暗中,方书笺用手背试温度的身影几乎和今天幻觉中的画面完全重叠。
韩意迟突然有些恍惚,怔愣着伸出手,轻轻搭上那人颈侧。
指尖是冰的,触到柔软的皮肤,他忍不住摩挲几下,轻喃道:“你会有感觉吗?”
今天我在幻觉里伤害你,你会有感觉吗?
方书笺不傻,知道这二傻子说的是昱音的梦魇,垂下眼捏着那人腕子要掰开。
梦魇给心智不坚的人带来的影响是巨大的,一时走不出来完全能理解,他第一次从梦魇出来时整整昏迷了一天一夜,给昱音吓得差点哭死在他床前。
人的软肋各不相同,每个人的梦魇也都不一样,多是亲友,情爱。
只是……为什么韩意迟的会是自己?
他没家人吗?????
手腕被捏住,韩意迟不愿就范,咬着牙没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