鱼糕刚来时跟他说话还有些畏缩,不敢直视他眼睛,一周相处下来,已经放松了很多,虽然还有些拘谨,但会笑着跟陈思一起对他打招呼。
方书笺啃着手抓饼,另一只手扬了扬,把装着钵仔糕的袋子递给他们,两人惊讶,大呼小叫地接过袋子,跑到一旁摸鱼去了。
陈思鱼糕刚跑走,刚拖完地的刘达就从工具间出来,跟方书笺对视了一眼。
方书笺点头冲他示意,刘达表情动了动,但仍然梗着脖子没理他。
方书笺并不在意这人耍脾气,自顾自进后厨放菜,走到一半听见外头陈思塞刘达吃钵仔糕的动静,他垂眼笑了笑,关上员工通道的门。
前厅一片欢声笑语,刘达最终屈服了,嘴里叼着半块透明的粉色糕逃到一边。
“吃了店长的东西就不许再造反了!”陈思指着他喊,见那人扭头钻进工具间,恨铁不成钢地一叹气。
鱼糕也跟着笑了几声,见纷争平息,笑意渐淡,扭头继续去做布置了。
陈思收回视线,目光落在那新来的年轻男人身上,心下疑惑。
男人当初来砸店时那叫一个威风凛凛,怎么现在一眨眼就败在店长手下,当起服务员来了?
还当得格外老实,勤勤恳恳。
她撑着收银台支颌,叫那人名字:“你们跟我们店长到底有什么瓜葛?”
男人正拽着拖把弯腰拖地,闻言身子僵了僵。
过了一会儿才直起身。
“他算是……我们这帮人的领导吧。”
陈思闻言更加百思不得其解:“真领导假领导?你们上次来砸店怎么像不认识他一样?还跟领导动手。”
男人身形板正,尽管身处这小小的城中村餐馆,身上还套着件旧得看不出颜色的工作服马甲,却仍能感觉到他身上气质与这里格格不入。
跟方书笺当初给她的感觉如出一辙。
她能察觉到这些人并不属于这里,现在在这,或许只是短暂的歇歇脚,终究是要走的。
“太子,知道吗?”那头年轻男人面有菜色,想了很久,才想出个堪称诡异的比喻,“寻常人根本不知道他长什么样子,他偷溜出宫还犯了法,我们低层按规矩来抓,没想到触犯龙颜,天子发怒……”
陈思手一松,坐直起来,表情怔愣着。
“啊。”她瞪大眼。
“……我胡说的,不过本质差不多。他是我们局建成近百年来最年轻的一个参谋。”男人声音很轻,说话时还频频瞥向员工通道,生怕方书笺出来,“能力很强,但也因此……”
“因此什么?”陈思饶有兴趣,等着他展开话题。
鱼糕嘴唇动了动,却没说话。
按规定,只有年满25岁的监管局成员才能当参谋,虚虔即位时才22岁,史无前例,当时整个监管局山呼海啸般地炸开了锅。
异能监管局虽说顶头上司是局长和副局,但那两人多常驻首都总部,很久才回一次本地。
因此,真正有管理实权的只有参谋一职。
前几任参谋管理疏松,导致许多高层与外部私联,局里乌烟瘴气,上一任参谋,也就是现在的局长,在位时曾铁了心要大力铲除,可直到他被提点去了首都,那错综复杂的根系还是没能被连根拔除。
谁都没想到,去年虚虔参谋上位,不仅接过了上一任参谋的担子,手段还更加狠厉,阶级矛盾被斩得干干净净,高层的旁支外系也都一并清除,局里一片血腥。
比先前任何一位参谋都心狠手辣。
众高层蛋糕被动,心生怨恨,多次当众谋反,到最后都因为打不过他而偃旗息鼓。
时间一久,倒也没人再作妖,局里甚至还进入了挺长一段时间的秩序稳定期,众人暗地心悦诚服,还想着如果虚虔一直在上头坐着,监管局说不定能发展更好。
但众人都没想到,就在虚虔上位一年后,他本该迎来大好前程的人生,戛然而止。
23岁生日当天,虚虔死了。
高层动荡,无数外戚权势翻云覆雨,监管局乌烟瘴气,混乱不堪。
但这些都跟他们小辈没关系,见都没见过的虚虔对他们来说,只是作为偶尔酒过三巡时的小谈资。
有人说虽然虚虔据说是最年轻的参谋,但真身其实是个老头,不然怎么可能眼光毒辣手段狠厉,那老祖宗套了个马甲,吊着最后一口气把监管局治理好,然后安详地驾鹤西去了。
有人说虚虔参谋其实是组织高层所有人的朱砂痣,在位期间高层们为了争抢他大打出手,他无可奈何,为了平息争纷,这才牺牲自已换得安稳。
有人说虚虔参谋是重生来的,上一世他被高层旁支害得惨死,这一世……
众说纷纭,最终拼出了一个重生而来心狠手辣但是是所有高层白月光的老头形象。
跟自己当时在居民楼走廊上,借着感应灯看清的温和清隽的青年沾不到半毛钱的边。
别说他,要是组织里的小辈亲眼见到方书笺,也完全不会往虚虔身上联想。
可这些又怎么能跟陈思这些普通人说清楚?
于是他笑笑,闷头继续拖地;“……没什么。”
“啊?”陈思原本都做好大吃一瓜的准备,闻言满脸失望,“咋这样……”
方书笺并没听见外头两人的扯皮,走出员工通道,见那两人已经吃完了钵仔糕却还在闲聊,轻飘飘啧了一声。
鱼糕条件反射似的弹了起来,动作生猛地开始拖地。方书笺套上餐馆马甲,不顾鱼糕手忙脚乱的阻拦,无比自然地接过他手中的拖把开始拖地。
叮铃叮铃——
餐馆门突然从外面被推开,铃铛亮响入耳,他以为是休假归来的韩意迟,没有抬头。
直到一双通体漆黑的皮靴出现在视野里,寻岱的声音响起:
“跟我出来。”
“钵仔糕吃吗?”方书笺没抬头。
“出来。”
“吃吗?”
“……”寻岱咂嘴,“吃点。”
“问你还真要啊?”方书笺淡淡道,“没了。”
出门,外头停着辆电瓶,脚踏的地方摆了个方形的大保温箱子,见这情景,方书笺左眼皮跳了跳。
“我找了个跑腿送餐的活,就在村里。”寻岱说,“以后可能不会经常来找你。”
寻岱的视线火热,似乎在等一个回应,方书笺的目光在他和电瓶间反复横跳,半晌,挤出个鼓励的笑容,一拍他肩膀。
“哇塞。”他说,“可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