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意识要往别的地方逃,远离这尴尬的是非之地,却被身后的寻岱叫住:“哎。”
他步子一僵,讷讷回头,扯出个笑容。
寻岱伸手指他,表情是黑的,看着像下一秒就能扑过来踹他一脚。
但狰狞了片刻,最后却什么都没说,只从牙缝中挤出一句:“你……跟同事讲话,态度要摆正。”
咬牙切齿,掷地有声。
刘达脸色瞬间变得更白,点头如捣蒜,转身钻进更衣室。
餐馆大堂一下就只剩下了韩意迟和寻岱两人。
寻岱的目光自然而然落到了韩意迟身上,凉凉地在他的耳夹上停了半晌,不避讳地盯上他眼睛。
韩意迟毫不示弱,上下扫他一眼。
从昨晚的只言片语,他大概能推出来方书笺的身份不一般,说不定是监管局里某个领导。
原本还有些忐忑,但一想到这几个月相处下来,方书笺并没有对他抱有偏见,就算怀疑他是异能者,也不像监管局里的其他人对他恶语相向喊打喊杀。
心中莫名生出几分优越感。
恨我吧。他想。
方书笺不爱你了,他现在爱的是我。
心中更加小人得志,冷笑一声在自己的专属单人位坐下。
方书笺很快从后厨出来,身后跟着前台小姑娘和鱼糕。
今天寻岱这么一打岔,餐馆还没布置,桌上的碗碟套装都没摆出来,方书笺带着小姑娘一通搬。
韩意迟学乖了,自知方书笺不喜欢别人插手自己的事,要是帮忙反而添乱,这回只老实坐在座位上不动。
瞧见寻岱笨手笨脚地想帮忙,反而惹得方书笺脸色发黑,韩意迟忍不住在心中冷笑。
直到那家伙凑近抱着一摞碗的方书笺,低声下气想分担点,两人正经过韩意迟桌边,他适时出声嘲讽:“能别老跟着书笺吗?他不喜欢别人碍他的路。”
刚刚还低声下气的寻岱立马冷眼看他,声音也不压着了。
“你算什么东西?你有我懂他?而且书笺是你叫的?”
话落,原本大步流星的方书笺停住脚步,回头看向他。
寻岱以为自己得到了撑腰,嗤笑一声正要继续开口,却被方书笺平淡无情的话音狠狠扎了一刀:
“他说得对,你真的很烦。”
寻岱难以置信,捂着胸口连连后退,瞪大眼看他,却什么都说不出来。
韩意迟爽得几乎要找个楼跳了。
他装模做样站起身,伸手一扯外套的领子,开嗓似的一叹气:“唉!”
再扭头问方书笺:“老样子,帮你拿筷子对吧?”
方书笺没看懂他这是在搞什么飞机,但自己确实需要筷子,于是点点头。
后头的寻岱看着这场景,气得吸了口凉气。
韩意迟清咳一声,对方书笺勾出个灿烂的笑容,又转身,冲半死不活的寻岱悲悯地摇摇头。
兄弟,你拿什么跟我斗?
之后几天,寻岱几乎长在餐馆里,方书笺工作时都能感觉到他和韩意迟两人一左一右的滚烫视线狠狠钉在自己后背上。
要只是这样倒还没什么,这段时间客人变多多,他忙起来就顾不上这些。
但正因为人多起来,麻烦也出现了。
韩意迟占的是老板特设的单人桌,寻岱却长期独霸一张四人桌,导致真正来吃饭的客人反而得排队。
第五次被客人问“为什么四人桌那男的什么都不点还能坐这么久”,方书笺终于忍无可忍,打烊后把寻岱揪了起来:“你不回组织吗?”
寻岱被揪着衣领却也不怵,坦然对上方书笺目光:“问阁在局里一手遮天,大家早忍够了,都不想回去。”
“胡言乱语。”方书笺沉声道。
“不信你就自己出去看,我手底下的人不都在村里找工作了?”寻岱说,“鱼糕留在餐馆帮你打下手,鱼生跟烤乳猪的人学手艺,鱼籽当收银,大家都有活干,挺好的,比在局里开心。”
方书笺这才想起这几天买菜确实有遇见熟悉的面孔,只是自己没放心上。
国家监管局的成员因为高层管理不当,集体逃窜到城中村,这种事要是传出去,足以遗臭万年。
方书笺已经假死离开,按说已经管不着监管局的事,但出于职业习惯还是忍不住怒火上涌,看着面前表情淡然的寻岱,更是气不打一处来。
“那你呢?”他咬牙切齿道。
寻岱怔愣,身子往前倾了倾,声音也轻了下来:
“你这是……在关心我?”
方书笺已经无力再管这人的胡言乱语,只猛地一甩他领子,把人推开。
“你赶紧也给我找个班去上。”他别开视线,声音冰冷,“别在这碍眼。”
语气不耐,寻岱眼里的光霎时灭了。
他低下头,安静地站起身,在原地杵了两秒。
见方书笺没有再开口的意思,才慢慢转身,一声不吭地推门离去。